並非2008年危機重演但更難察覺！「私募信貸」或成新的金融風暴引爆點

私募信貸市場在高報酬吸引下快速擴張，但隨著贖回壓力上升、報酬下降與人工智慧衝擊軟體產業，風險逐漸浮現。雖然部分機構認為僅屬調整期，非系統性危機，但違約率可能上升，且風險正由銀行轉向保險與退休體系，恐形成不同於2008年的慢性金融衝擊。

據《路透社》的報導，一些投資人認為私募信貸的問題只是小題大作，另一些人則認為它即將引爆新一輪金融危機。從時間尺度來看，對這個相對冷門領域的2種看法或許都有其道理。

自去年年中以來，私募借貸這個不為大眾所熟知的市場已開始浮現問題。這個市場之所以迅速走紅，是因為企業希望獲得快速且量身訂做的融資，而投資人則追求高報酬。

今年，投資人向部分私募信貸基金（也就是業務發展公司，Business Development Companies，BDCs）要求贖回資金的速度加快，原因在於市場競爭加劇、報酬下滑，以及對人工智慧（AI）可能顛覆其所投資軟體企業的擔憂。

藍貓頭鷹資本（Blue Owl Capital）是最新1家回報歷史性高額贖回申請的BDC，並已開始限制提款，這在其規章中是允許的。

其他大型機構如阿瑞斯管理公司（Ares Management）、阿波羅全球管理公司（Apollo Global Management）、黑石集團（Blackstone）、KKR公司（Kohlberg Kravis Roberts & Co.），以及銀行旗下的私募信貸部門，例如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摩根大通（J.P. Morgan）、高盛（Goldman Sachs），也已對贖回設限。

多數機構表示，這波贖回潮顯示私募信貸產業正進入重新校準階段，而非危機。然而，其他壓力跡象亦逐漸浮現。BDC向銀行借款的利率上升，而其原本能從私募放貸中獲得的雙位數高報酬則開始縮水。

總部位於紐約的海港全球控股公司（Seaport Global Holdings）董事總經理喬達諾（John Giordano）表示：「信貸週期必然會出現，也會有損失與資產減值。他們不以5%利率放貸是有原因的，對吧？」

喬達諾認為風險尚未達到系統性程度，指出BDC槓桿率較低，通常持有優先債務，或透過股權參與企業管理，同時銀行體系資本充足。

人工智慧風險

2008年金融危機之後，私募借貸迅速發展，成為私募股權公司收購中型企業的重要融資替代方案，其特點是長期貸款、較寬鬆條款以及較高報酬。

由於交易多屬私下進行，BDC的實際曝險、估值與損失數據仍不透明，但整體持有的私募資產規模已超過5000億美元。另類投資管理協會（Alternative Investment Management Association）則估計，整體私募信貸產業規模約為3.5兆美元，已足以對金融市場產生重大影響。

今年，一些上市BDC的股價大幅下跌，相較其淨資產價值出現約20%的折價。與私募信貸關聯最密切的美國軟體服務公司板塊（.DJUSSV）股價今年也下跌約20%。

倫敦馬爾堡資產管理公司（Marlborough）股票投資組合經理道伊（Rory Dowie）表示，其公司已減少對部分資產管理公司的曝險，甚至出售瑞士私募股權公司合眾集團（Partners Group）的持股。該公司董事長邁斯特（Steffen Meister）上月曾表示，受AI帶來的經濟衝擊影響，未來幾年私募信貸的違約率可能翻倍。

道伊指出，AI融資中公開市場與私募市場之間的共生關係，可能產生滾雪球效應，「很難說哪個環節會先出問題……但它可能變成自我實現的預言，最終演變為更大規模的系統性問題。」

牛津經濟研究院（Oxford Economics）全球宏觀策略總監科羅米納斯（Javier Corominas）本週在報告中指出，市場可能已進入私募信貸「滾動式危機」的早期階段，估計有25%至35%的投資組合面臨AI衝擊風險。

倫敦仙女座資本管理公司（Andromeda Capital Management）投資長加洛（Alberto Gallo）表示：「我們仍處於問題逐步浮現的初期，可能不是明天爆發，但可能在3個月或6個月內發生。就像1個盒子裡有100家公司，其中有10家其實已經是死貓，但在你打開盒子之前，它們看起來仍然是活的。這基本上就是目前的狀況。」

保險業可能成為最終承擔者？

牛津經濟研究院的科羅米納斯指出，銀行對BDC的放貸總額相對有限且可控，但更大的隱憂在於美國壽險與年金保險公司的私募信貸投資，這些持倉在過去10年間已成長超過1倍。

他表示，私募信貸約占美國保險業投資組合的35%，在英國保險資產中也接近1/4。更令人擔憂的是，與私募股權公司關聯的保險機構持有約1兆美元資產，這些資產來自相關交易，而私募信貸的潛在損失將不成比例地由美國退休基金與購買年金的散戶承擔。

他寫道：「如果私募信貸損失侵蝕保險公司的償付能力，其傳染效應將不同於2008年的銀行擠兌，而是以緩慢且持續侵蝕退休保障的方式呈現，這種風險更難即時察覺，也更難逆轉。」

仙女座資本管理公司的加洛則指出，不應該僅僅因為其不同於2008年次貸危機（subprime crisis）而忽視私募信貸的系統性風險。當年的危機是由房地產槓桿過度擴張及所謂債務擔保證券（Collateralized Debt Obligation，CDO）所驅動。

加洛強調：「這是1種完全不同的結構，具有不同的傳染管道。」並指出在私募信貸後期，保險業會進一步放大槓桿。他補充，次貸危機中風險主要透過銀行體系傳導，且資產有明確市價評估；但這次則是透過保險公司傳導，缺乏按市價計價機制，違約風險更高，「監管機構總是在應對上1場危機，而這次的情況，正好是上1場危機的鏡像反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