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元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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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連進行式2／不只造船、石化與軟體外包 科技新引擎改寫產業版圖
提到大連，港口、造船、石化、機械等重工業仍是許多人腦海裡最鮮明的印象。這座城市曾憑藉天然良港與完整工業體系，成為中國東北重要的工業基地，但今天的大連正在嘗試回答另一個問題：當傳統產業面對數位化、低碳化與人工智慧浪潮，一座老工業城市下一個成長核心在哪裡？答案的一部分，就藏在大連高新區裡。走進大連高新區科技館，解說員王繼佳從高新區發展歷程開始介紹，展場裡從軟體和資訊技術、車聯網、高端智慧座艙，一路延伸到生命科學、全釩液流電池、氫能無人機、智慧製造與水下捕撈機器人。看似彼此毫不相關的展品，其實共同指向一件事：大連正在嘗試把多年累積的軟體能力，嫁接到原本具有優勢的製造、能源與海洋產業。成立於1991年的大連高新技術產業園區，今年的發展趨勢已從軟體與資訊服務產業，快速發展至人工智慧、雲端以及大型儲能領域。（圖／大連高新園區提供）大連高新技術產業園區成立於1991年，是中國首批國家級高新區之一，早期高新區最重要的一張名片，是軟體與資訊服務。1990年代後期，大連利用人才、成本、地理位置及鄰近日、韓市場等優勢，大力發展軟體外包，大連軟體園也因此快速崛起。對一座長期與鋼鐵、機械、船舶連結的東北城市而言，軟體業當時已是一次產業結構上的突破。但30年後的今天，遊戲規則已經改變。人工智慧、雲端與自動化快速發展，單純依靠人力成本與承接海外資訊服務的模式，愈來愈難支撐下一階段成長。今天的大連軟體園，看到的已不只是「軟體外包基地」，而是一個試圖往產業鏈上游移動的科技聚落。其中，高端智慧座艙就是很具代表性的例子。汽車進入「軟體定義汽車」時代後，競爭已經從引擎、底盤延伸至作業系統、人機介面、車聯網與資料服務。大連過去累積的軟體人才因此有機會從替海外企業寫程式，轉向直接參與智慧汽車產業。這種變化的意義，不只是換了一種客戶，而是從承接工作走向提供技術與解決方案。另一項更能看出大連產業變化的，是科技館裡的全釩液流電池。相較於一般消費者熟悉的鋰電池，全釩液流電池主要用於大型固定式儲能，具有安全性高、循環壽命長等特色。隨著風力、太陽能占能源結構比重提高，如何把不穩定的綠色電力儲存起來，已成為新能源產業的重要課題。大連「融科儲能」發展的全釩液流電池，是最穩定與安全的大型固定除能設備。（圖／融科儲能提供）大連本地企業「融科儲能」長期投入這項技術，也讓一座過去以石化、裝備製造聞名的城市，開始在新能源產業找到新的位置。這種轉型並非憑空出現，而是建立在大連既有的材料、化工、機械與科研基礎上。換句話說，大連不是把老工業全部丟掉，而是嘗試替原來的工業底盤裝上一套新的能源與數位系統。氫能無人機、水下捕撈機器人與智慧製造也有相似邏輯。海洋科技對應大連靠海的自然條件，工業軟體可以服務既有製造業，新能源則延伸材料與裝備製造能力。真正值得注意的，不是大連「從工業變成科技」，而是工業本身正在科技化。這種改變也開始反映在整體經濟結構。2025年，大連地區生產總值達10,002.1億元人民幣，較前一年成長5.7%，正式跨過兆元門檻；其中第二產業增加值3532.5億元，成長7.7%。對大連而言，「兆元城市」當然是一個重要的里程碑，但真正值得觀察的不是數字本身，而是下一個兆元要靠哪些產業支撐。 2025年，大連地區生產總值已正式跨過兆元人民幣門檻，較前一年成長5.7%。（圖／王若攝）這也正是高新區肩負的任務。軟體外包曾經讓大連抓住全球資訊服務業快速成長的機會，如今人工智慧、智慧汽車、儲能與工業互聯網又帶來新一輪競爭。對東北城市而言，人才外流、產業老化仍是不能迴避的問題，新科技能否真正形成長期產值、能否留住更多年輕人才，也遠比蓋一座科技館或成立幾家企業困難。但至少今天的大連，已經不能只用港口、造船與石化幾個關鍵字理解。過去，大連透過港口把產品送向世界；後來，軟體外包讓人才與全球市場連結；現在，這座城市開始把程式寫進汽車、把數位技術放進工廠，也把新能源存進大型電池。對一座老工業城市而言，真正的轉型從來不是否定過去，而是讓過去累積的技術、人才與製造能力找到新的用途。從大連高新區到軟體園，今天正在發生的，正是這場新舊產業之間的接棒。
大連進行式3／老街、舊廠與海腸撈飯 留住大連百年記憶
大連給人的第一印象，往往是一座很「新」的城市。寬闊道路、大片廣場、濱海天際線，加上近年快速發展的軟體、新能源與高科技產業，讓這座中國東北重要港口城市，很容易與「現代化」連在一起。2025年，大連地區生產總值首度突破1兆元人民幣，正式跨入「兆元城市」行列。然而離開新城區與濱海大道，轉進老街與昔日工業廠區，看到的卻是另一個大連：百年街巷依然存在，巨大廠房留下工業年代的痕跡，街邊有人吃著燜子，餐桌上仍少不了海腸與海膽。新與舊，在這座城市從來沒有真正分開。然而，當城市忙著發展高科技、改善海岸與更新基礎建設，那些曾經構成大連生活的老房子、老工廠與老味道，又該放在哪裡？近年的大連開始給出答案。部分老城區與工業空間從拆除轉向保存、修復與再利用，老房子放進新商業，失去生產功能的工廠變成文化娛樂空間，傳統小吃也藉由文旅發展重新成為城市名片。東關街是大連早期中國居民重要聚居地之一，百年老建築錯落排布，大街上還有百年歷史的有軌老電車行駛。（圖／王若攝）東關街就是最直接的例子。這片形成於20世紀前期的街區，是大連早期中國居民重要聚居地之一，也曾是當地民族工商業發展的重要區域。隨著城市重心轉移，東關街逐漸老化，一度面臨房屋破舊與生活環境衰退。大連自2017年啟動歷史文化街區保護利用，2022年展開改造，2024年9月重新開街。在解說員趙禹帶領下走進十五號院，老磚牆、門窗與院落仍保留昔日生活痕跡，轉過街角，咖啡、餐飲、文創與新品牌卻又把人拉回當下。整個東關街歷史文化街區面積約8.13公頃，保存13處不可移動文物、37處歷史建築及109處傳統風貌建築。2025年旅遊旺季，日均客流接近8萬人次，高峰單日達15萬人次。從逐漸衰敗的老街變成熱門文旅地標，前後差異本身就是城市更新最直接的成果。但「人變多」不是唯一標準。近年許多城市都在改造歷史街區，咖啡館、文創店與打卡場景也愈來愈相似。如果最後每條老街都長成同一個模樣，留下的可能只是建築外殼，失去的反而是地方性。東關街真正的考驗，是商業活化之後，能否繼續留下屬於大連的生活記憶。中山廣場則提供另一種答案。這座始建於1899年的廣場，以圓形廣場搭配放射狀道路形成特殊格局，周邊保存原朝鮮銀行大連支店、大連民政署、大和旅館等近代建築。這些看似具有異國風情的老房子，實際記錄的是大連複雜的殖民歷史與城市發展。更重要的是，百餘年前形成的道路今天仍承擔交通功能，歷史沒有被圍起來觀看，而是繼續被使用。如果老街保存城市生活史，老廠房留下的就是大連的工業記憶。造船、機械、機車、製冷、石化等產業曾長期支撐城市發展。在大連工業文化館，解說員梁霄透過老設備與產業歷史重新梳理大連的工業脈絡，也讓人理解今天大連發展科技、新能源與智慧製造，並非憑空而來，而是建立在長期累積的工業底盤之上。大連冰山慧谷裡的熊洞街，前身是座1930年的老廠房，巨型機械熊「北北」每兩小時會表演一次，吸引不少遊客。（圖／王若攝）熊洞街則讓老工業空間有了完全不同的生命。這裡利用大連冷凍機廠部分舊廠房改造，約4,800平方公尺的工業空間加入機械裝置、文化IP與沉浸式體驗。解說員尹宏羽介紹的巨型機械熊「北北」成為主角，昔日生產空間如今成為年輕人與親子遊客聚集的文化消費場所。2024年熊洞街接待遊客達163萬人次，其中外地遊客占六成。城市記憶不只存在於建築，也存在味蕾裡。大連三面環海，海膽、鮑魚、海參、海腸等海產，長久以來就是最直接的地方味覺。海腸撈飯（左）與海膽飯（右）是造訪大連必嚐的特色美食。（圖／王若攝）在品海樓，解說員滿文文介紹的北派海腸撈飯就是典型大連味。新鮮海腸清理切段，烹調時間不能太長，否則爽脆彈牙的口感容易變韌；搭配韭菜及調製料汁，再澆上熱騰騰的米飯，趁熱拌開，米粒吸收海鮮湯汁的鹹鮮，海腸爽脆，最後留下韭菜香氣。食材看似簡單，考驗的卻是新鮮度與火候。海膽飯則是另一種滋味。橙黃色海膽黃帶著鮮甜與細緻綿密的質地，不需太多調味，以溫熱米飯襯托原味。相較海腸撈飯講究火候與爽脆，海膽飯反而做減法，一脆一柔，也呈現大連海味的兩種性格。餐桌上的石鍋大連鮑，則以高溫石鍋讓醬汁與厚實鮑魚在熱度中繼續融合。長興里小吃街除了有大連的老味道，也有各地流行的飲料與美食。（圖／王若攝）到了長興里小吃街，味道更加庶民。打糕、烤魚、海洋鮮零食之外，最不起眼的或許是燜子。澱粉製成的方塊煎出焦香，再淋上麻醬與蒜汁，不昂貴也不精緻，卻是許多大連人熟悉的街頭滋味。從東關街到熊洞街，從百年建築到一碗海腸撈飯，大連面對的其實是同一道題目：城市向前走時，過去該放在哪裡？食物沒有人繼續吃，只會留在食譜；老街沒有人使用，只會成為布景；工廠失去功能後如果只剩拆除，城市的集體記憶也會跟著消失。大連現在所做的，是讓老街裝進新生活、讓老廠房找到新用途，也讓傳統味道重新被下一代認識。城市的進步，不只是增加新的東西，更在於向前走的同時，知道哪些值得一起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