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殷弘
」
共機擾台架次創3年新低！專家解析北京戰略轉向主因
台海軍事態勢近期出現微妙變化，今年上半年大陸人民解放軍在台灣周邊活動大幅減少，共機架次創3年新低，且未舉行大型軍演。分析認為，習近平與川普會晤後，美中關係降溫、對台軍售暫緩、兩岸非官方互動回暖，以及解放軍內部調整演訓重心，可能促成了北京軍事訊號的轉變。然而，日本與菲律賓的介入、中國海警船與測量船活動的增加，以及美國與台灣選舉即將逼近，仍可能影響台海脆弱的降溫局勢。據《南華早報》報導，我國防部公布的資料統計顯示，今年上半年，台灣周邊偵獲的解放軍戰機數量較去年同期大幅減少逾一半，降至1,334架次。這是近3年來最低紀錄，也是自2023年以來解放軍在台灣周邊維持最低活動頻率的一次。同一時間，台灣未偵獲任何解放軍戰機的天數創下新高，而解放軍今年也未曾在台灣周邊舉行大規模軍演，這也是自2022年以來首次出現這種情況，與2022年8月的危急情勢形成鮮明對比。當時，美國眾議院議長裴洛西（Nancy Pelosi）訪問台北，北京隨即以環台實彈軍演作為回應。那場軍演建立了新的常態，此後中國大陸幾乎每天都會派遣戰機和軍艦，在台灣周邊活動。到了2025年，解放軍全年派遣至台灣周邊的軍機架次超過5,400架，不斷加大對台壓力，也促使部分戰略分析人士主張，解放軍將在2027年實現「建軍百年目標」期限時接管台灣。然而，今年距離這個定義仍相當模糊的目標只剩1年，北京在台灣周邊展現軍事訊號的方式似乎已經發生改變。為何共機架次減少？觀察人士認為，北京與美國關係改善、美國對台軍售暫緩，以及北京與台北之間非官方互動增加，都是造成這項變化的重要外部因素。此外，北京內部考量也可能發揮作用，包括控制軍事成本，以及調整解放軍演訓重心。川習會扮演的角色多數專家認為，中國大陸在台灣周邊軍事活動減少，很大程度與今年5月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與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在北京舉行的峰會有關，雙方當時皆宣稱已就戰略穩定達成共識。儘管全球兩大經濟體之間依然存在緊張關係，但雙方正努力穩定彼此關係，而北京、華盛頓及台北都釋出一些細微的降溫訊號。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Nanyang Technological University）拉惹勒南國際研究學院（RSIS）國防與戰略研究所（Institute of Defence and Strategic Studies）資深研究員高瑞連（Collin Koh）表示：「在川普與習近平會面後，兩國領導人似乎形成某種共識，希望降低緊張局勢，尤其是在台灣議題上。」尤其媒體曾報導川普可能延後或縮減對台軍售，「既然如此，北京沒有理由不作出相應回應，而這就是1項非常明顯的回應。」台灣退役海軍中校呂禮詩指出：「自從川習會之後，我們可以看到中國大陸與美國正共同管理台灣議題。而美國管理台灣的方式，就是透過對台軍售。」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係教授時殷弘也表示，北京同樣關注美國對台軍售，「台灣周邊軍事行動似乎已連續數月大幅減少，這可以解釋為中國大陸避免給美國及其盟友更多理由增加對台北的軍事支持。」今年上半年，北京也積極接觸台灣最大在野黨中國國民黨。4月，習近平與國民黨主席鄭麗文舉行近10年來首次會談，北京隨後公布10項促進兩岸經濟交流的新措施。曾直指賴清德為「魯莽領導人」的美國智庫「國防優先」（Defence Priorities）亞洲計畫主任高德斯坦（Lyle Goldstein）則分析，北京如今認為，「鄭麗文的論述已開始對台灣政治產生一些影響，逐漸打開兩岸關係更廣泛討論的空間。我認為北京認為這對自己有利，這也能部分解釋為何緊張局勢正在下降。」「2027戴維森窗口」被重新檢視美國情報界也正在修正過去對所謂「戴維森窗口」（Davidson window）的評估，也就是中國大陸將於2027年攻台的說法。美國國家情報總監辦公室（Office of the Director of National Intelligence）3月發布報告指出，「中國領導層目前並未計畫於2027年執行入侵台灣行動」，推翻過去6年一直影響美軍兵力規劃的重要判斷。川習會後，美國國務卿盧比歐（Marco Rubio）也解釋，軍事手段並非北京最希望用來統一台灣的方法。他5月接受美國國家廣播公司（NBC）訪問時表示：「北京真正希望看到的是台灣透過投票或公投同意統一，我認為這才是他們最偏好的方式。」前總統拜登（Joe Biden）政府國防部長奧斯汀（Lloyd Austin）也提出相似看法。他在上個月表示：「我不認為習近平希望透過武力取得台灣」，而且「短期內局勢升高的風險可能比過去低。」高德斯坦認為，這些都代表華盛頓內部對中國政策的討論正在改變，「我確實認為，美國重新開始出現討論中國政策的空間。這個空間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封閉的。華盛頓似乎一直採取對中國非常強硬的立場，但如今人們開始願意接受不同的可能性。」解放軍調整演訓重心觀察人士表示，解放軍訓練重心的調整以及節省軍費開支，也可能是造成軍事活動減少的重要原因。退役解放軍空軍上校傅前哨分析，解放軍已完成對台灣周邊的管理與控制，因此演訓重心逐漸擴展至西太平洋。他說明，「根據目前兩岸局勢，解放軍已經調整部署，現在更多訓練是在遠海，而不一定集中於台灣海峽周邊。西太平洋這個更大的範圍同樣涵蓋兩岸地區，只是整體演訓半徑變得更大，我認為這是今年上半年的主要特徵。」高瑞連則認為，較低的飛行頻率也可能有實際因素，例如高階裝備需要保養，以及官兵需要接受更均衡的訓練有關。分析人士也指出，北京持續進行的軍中反貪腐運動，以及要求軍隊節約開支，同樣可能造成影響。據悉，北京的反貪腐行動已導致解放軍中央高層、各軍種及各戰區多名最高層將領落馬，目前原本7人的中央軍事委員會只剩習近平及張升民仍留任。目前相關補缺程序仍持續進行。今年7月北京最新1次晉升2名上將後，解放軍現役上將僅剩6人，正常情況下通常至少有20人。對此，時殷弘表示：「軍隊指揮鏈重組本來就需要很長時間，加上財政能力持續萎縮，短期內甚至更長時間都難以改善。」近年來，軍隊節約開支一直是北京反覆強調的重要主題。今年3月全國人大通過的第15個5年規劃要求「勤儉建軍」，走向「高效率、低成本、可持續」的發展道路。脆弱的降溫局勢然而，自2024年5月就任以來，總統賴清德因支持台灣獨立的立場，一直被北京視為具有高度挑釁性。賴清德曾試圖推動1項高達400億美元的國防特別預算，用於向美國採購武器。雖然最終僅約250億美元獲得通過，但賴清德仍希望透過其他法案繼續推動其餘預算。廈門大學台灣研究院副院長張文生表示，雖然兩岸軍事對抗仍將持續，但「在美國壓力下，我不認為賴清德敢採取過於激進的行動。」然而，目前台灣周邊也出現了新的緊張跡象。自6月起，中國大陸官方船艦，包括海警船與測量船，數量明顯增加。今年上半年，中國大陸執法船共出現252艘次，較去年下半年133艘次增加89%，也比去年上半年的152艘次增加66%。6月共有111艘中國大陸執法船接近台灣，創下自2024年7月以來最高單月紀錄。2024年7月開始，這類船隻已正式納入解放軍每日環台行動的一部分。外界認為，這可能是對日本與菲律賓5月底啟動海域劃界談判所作出的回應。相關談判涉及北京與台北均宣稱擁有權利的專屬經濟海域，而北京已批評此舉侵犯中國海洋權益。高瑞連表示：「過去中國海警一直被視為僅次於解放軍的力量，但現在中國海警已在環台巡邏中扮演更積極的角色。我猜北京希望營造一種較不具軍事色彩的印象，因此使用白色船體，而不是海軍軍艦的灰色船體，可能正符合這種戰略敘事。」雖然台海緊張情勢仍在持續，觀察人士認為，中國軍事活動降溫的趨勢可能延續至今年下半年。但他們也警告，美國11月期中選舉，以及台灣地方公職人員的選舉，都可能影響目前這種脆弱的降溫局勢。
美防長罕見隨川普訪中！專家：對台軍售將成重點議題
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斯（Pete Hegseth）此次罕見隨同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前往北京，此舉被外界視為美中雙方均有意強化軍事溝通、緩和局勢並避免危機的重要訊號。專家則指出，美國對台軍售也將成為會談的重點議題。據《南華早報》報導，赫格塞斯於13日晚間搭乘美國總統專機「空軍一號」（Air Force One）與川普一同抵達北京，成為數十年來首位陪同現任美國總統前往中國進行國是訪問的美國國防部長。中國專家預期，北京方面將安排中國國防部長董軍參與峰會會談，甚至有消息人士透露，董軍與赫格塞斯也可能在川習會場邊另外舉行雙邊談判。專家表示，峰會內容可能涵蓋核武問題，以及恢復並擴大美中軍事對話與聯繫管道等議題。據悉，2017年習近平與川普在北京舉行峰會時，當時唯一出席的中國人民解放軍官員，是中央軍事委員會聯合參謀部前參謀長李作成。對此，南京大學國際關係學院院長朱鋒分析，赫格塞斯參與此次訪問，很可能是為了推進美中雙邊軍事溝通機制與危機管理。他指出，既然赫格塞斯參與峰會，中方「至少」也會安排中國國防部長董軍出席。朱鋒表示，雙方都希望透過這套溝通機制避免誤判，尤其是可能在台海或存在主權爭議的南海爆發的意外軍事衝突，「在根本性分歧難以解決的情況下，當前最優先的事情，就是避免誤判並穩定雙邊關係。」中國人民解放軍退役大校周波則表示，赫格塞斯現身峰會，可能意味著雙方在國防溝通方面已有進展，「在理想情況下，這代表部分軍事機制將恢復，因為雙方都重視危機管理，沒有任何一方希望發生衝突。」他補充，不排除建立「新溝通管道」的可能性，而這些機制可能包括2017年建立、但近年已中止運作的聯合參謀層級溝通管道。該層級最近一次交流發生在2023年，當時美軍參謀首長聯席會議主席布朗（Charles Q. Brown）與中央軍委聯合參謀部前參謀長劉振立透過視訊進行通話。不過，劉振立已於今年1月因涉嫌嚴重違紀遭到調查，北京至今尚未公布接替人選。周波也強調，台灣問題仍將是川習會的焦點，尤其是美國對台軍售問題，「在台灣問題上，美方可能面臨來自北京更大的壓力。這絕對會在最高層級被提出。由於中國的國力正在增強，相應的反制措施也在增加，美國可能意識到，這類軍售將帶來更大的風險。」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係學院美國研究中心主任時殷弘也認為，赫格塞斯的出席，意味著雙方將針對戰略層級議題進行交流，其中可能包括軍備控制，以及解放軍在台海、南海與東海周邊的軍事行動。時殷弘指出，雙方不太可能在這些議題上達成長期共識，但在美國對台軍售的規模與時機方面，可能出現某種進展，「如果會談進行順利，美國目前規劃近期對台灣的大規模軍售，可能會面臨短暫延後。然而，即使達成這類安排，也不會對外公布，更不會透露交換條件的具體內容。」位於華盛頓的外交政策智庫「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核政策計畫（Nuclear Policy Programme）資深研究員趙通則表示，核武議題很可能會被納入討論。趙通稱：「中國核武擴張已逐漸成為美國戰略評估中的重大憂慮，在某些層面甚至可與俄羅斯的核威脅相提並論，甚至超越後者。雖然中國不太可能支持與美國、俄羅斯共同建立三邊軍備控制框架，但可能會釋出恢復雙邊戰略安全對話的開放態度。」他表示：「如果雙方採取務實態度，這類對話可能為核武議題上的初步官方交流創造空間，並成為穩定雙邊關係更廣泛努力的一部分。」南京大學的朱鋒也認為，雙方預期將就核裁軍交換意見，「但彼此立場仍存在巨大差異……因此即將舉行的會談不太可能在這方面取得實質進展。」此次峰會的召開，正值美伊戰爭遲遲未能落幕之際，而川普也曾試圖說服中國利用其對德黑蘭（Tehran）的影響力協助結束戰事。北京方面則多次強調維持荷姆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航道暢通的重要性。然而，時殷弘認為，伊朗問題不太可能成為此次峰會的核心議題，「無論是美國還是以色列，都未能透過軍事手段壓制伊朗。此外，中國既缺乏軍事介入能力，也缺乏有效調停衝突的影響力，因此這項議題不太可能成為對話的核心主題。」
想要營造和平外部環境有難度 時殷弘：美國因素滲入
近日接連發生中印邊境衝突和南北韓緊張，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係學院教授時殷弘指出，大陸想營造的和平外部環境，其困難和複雜性確實在增加，朝鮮半島的局勢也看出發生了重大政策轉變；他認為，這些情況背後都存在美國的因素。時殷弘17日受訪指出，中印邊境大規模軍隊武鬥，印度方面至少死了20人，這是45年來最嚴重的一次；他分析，疫情對各國造成的健康和經濟損失慘重，這也間接讓印度對大陸的反感進一步上升，而同時印度的朝野政治勢力也傾向用民族主義來緩解國內矛盾，所以中印此次對峙才會釀成這麼嚴重死傷的衝突。「中印關係比以前會更加困難」，不過，時殷弘也說，目前兩國政府都在努力溝通中，希望能平息緊張情勢。至於朝鮮半島局勢，時殷弘認為，北韓無預警炸毀開城工業區部分設施，反映了北韓出現了外人不知道的重大變動，包括對外方針、政局，或權力變動，都可能出現一些重大轉變，對東北亞安全也帶來威脅。中印和南北韓局勢，都帶有中美對抗影子，時殷弘說，美國對北韓政策加劇了北韓對南韓的敵對，「川普想要改善跟朝鮮（北韓）關係，實際上，美國對朝鮮沒有做出任何實質性的讓步，也完全沒有呼應朝鮮要求減輕美國和聯合國制裁的要求，所以朝鮮對美國非常失望」；他認為，北韓此次的炸毀兩韓設施的行動，針對南韓，也劍指美國。在中印關係上，時殷弘表示，主要是歷史宿怨、領土問題、戰略競爭、民族主義對立等老問題，美國不是主要因素，但美國在此時搧風點火一下，鼓勵印度與大陸局部對立。對於台海局勢，時殷弘認為，總體還是在可控範圍，民進黨當局再怎樣也不敢直接法理台獨；但即便周邊環境不平靜，他相信大陸仍會盡全力完成建成全面小康社會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