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肅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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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寶蒙塵1／批委託人「拖」走真相 楊牧遺孀淚控遺作拍賣凌遲家屬
3月底一場公開手稿拍賣會竟惹得已故6年的詩人楊牧不得安寧，他的遺孀夏盈盈叫板拍賣平台掃葉工房「把委託人交出來」，後頭還扯入著作權與所有權角力，因為不知打哪來的楊牧真跡3年來陸續被拍賣平台兜售，一件件交易都是凌遲家屬，夏盈盈要求說個明白即刻返還。儘管掃葉工房緊急撤拍看似平息怒火，但家屬站出來控訴掃葉至今不只沒有一句道歉，更以「拖」字訣想蒙混過去「裝沒事」。3月23日夏盈盈及楊牧文學研究中心聯合發出聲明，指出由掃葉工房主辦「清風似友2026春 台北古書拍賣會暨絕版書市」拍賣會中，包含〈北西北〉、〈夜宿大度山〉、〈西班牙・一九三六〉3件楊牧還沒拍出的詩作手稿應立刻撤拍並轉知家屬到底誰委託的，控訴委託與拍賣都已涉違法，也進一步要求楊牧生前投稿的報社清查，楊牧手稿怎麼被流出的？更有義務敦促返還手稿。CTWant調查，其實本名王靖獻的楊牧出身花蓮，他被譽為「最接近諾貝爾文學獎的台灣詩人」，早年以「葉珊」為筆名風格浪漫純情，後頭改名「楊牧」創作轉向冷靜、深邃的社會關懷與人文思考，也已在文壇打響名號，像長詩《有人問我公理與正義的問題》沉穩地講述詩人對社會公理的關懷、《奇萊前後書》更把家鄉花蓮奇萊山下的生活透過散文一一捕捉，將個人生命體驗與歷史命運相連結。 2020年楊牧享壽79歲過世，他的作品被集結為30冊《楊牧全集》，已經為台灣文學留下了珍貴的文化遺產的他原該安息長眠，沒想到過世後幾年卻因手稿再掀波瀾。台師大藝術史教授曾肅良（圖）直指，因為字畫、瓷器等藝術品炒了個多年沒什麼新話題，近期名家「手稿」成了拍賣場上新標的，怪象也隨之而生。（圖／方萬民攝）臺師大藝術史研究所教授曾肅良對此直指，藝術品市場這幾年瓷器、珠寶、字畫競逐已經飽和了，再外流的已大多是仿製贗品，加上現在大家都在「電腦打字」根本一輩子寫沒幾個字，名家「手稿」視為新的炒作標的，之前已故詩人余光中手稿就被炒了一波，他感嘆華人老只在乎價格，「藝術無價」觀念還有待社會凝聚共識。夏盈盈代理人、洪範書店總編輯葉雲平就回顧，2024年「清風似友」拍賣會中一篇楊牧手稿<帶你回花蓮>以新台幣12萬元拍出，儘管當時文壇喜出望外，因為楊牧的文字居然被留了下來，看在家屬眼中卻一頭霧水，對於「這哪來的」還沒回魂之際，2025年前人間副刊主編季季（李瑞月）的「季季專場」拍賣會中，又出現不少楊牧手稿拍賣，家屬已感不快表達抗議，沒想到今年「清風似友」拍賣會又來了，只好正式發布律師函要求撤拍交代明白。中華保護智財權協會會長吳尚昆律師提醒，只要手稿還在拍賣公司手上，那麼楊牧繼承人打民事「返還手稿之訴」確實有機會拿回心心念念的手稿。（圖／翻攝自吳尚昆臉書）中華保護智財權協會會長、律師吳尚昆就直指，家屬真要提告的話真的要快，若被「拖」字訣絆了時效就真的「白搭」。他具體指出家屬可以以楊牧繼承人身分對掃葉工房提起「返還手稿之訴」，拍賣公司只要持有手稿，就算是基於委託也可以成為被告，到時調解庭法官必會要求提出委託契約、來源說明等文件。但吳尚昆也坦言，若起訴前手稿已經返還委託人，訴訟標的必須變更為對拍賣公司的侵權行為，包含損害賠償並請求不當得利，只不過訴訟標的指向拍賣公司，很可能因此讓委託人完美隱身，若要釜底抽薪找到委託人，進一步了解到底還有多少楊牧手稿，恐怕是難上難。著作權法律師賴忠明則舉例，讀者投書到報社大多會以「恕不退稿」為前提，因為報社只不過是刊載的載體罷了，報社沒有稿件所有權當然也不必負保管責任；而拍賣平台負責人若真被家屬進一步以刑事「侵占」罪提告，只要搬出「拍賣平台免責聲明」八成也是不起訴在檢察署就結了，委託人還是完美地隱身其後，根本白忙一場。《2014向楊牧致敬》展覽系列活動中，文壇大師楊牧（左）親自到展場內看展並向觀眾導讀自己的一生，形成有趣畫面。（圖／報系資料照）受訪專家都強調，訴訟雖有一定功用但未必能讓楊牧家屬的訴求完全被解決，畢竟半世紀前楊牧與報社到底怎麼立約如今已陰陽兩隔不可能還原了，像這樣牽涉特定時代背景、人與人之間長期情誼以及文化遺產保存的特殊案例，或許拿出真誠、人情世故與彼此尊重的態度，會比法庭上的攻防更能化解爭議。掃葉工房主持人傅月庵對此回應，身為平台方已確定不會再拍賣楊牧的任何物品，也多次代替夏盈盈詢問出拍委託人對手稿處理態度，但他坦言彼此都還有情緒，目前溝通還沒個結果。他評估慢慢等大家情緒緩和了，5月份掃葉一定會持續協助彼此溝通，希望時間能沖淡情緒，讓問題理性被解決，絕非有意拖延。至於被控曾加入拍賣楊牧手稿行列的季季，截稿前沒有回應。
國寶蒙塵2／揭藝品市場暢遊訣竅 藏家籲訂《拍賣法》防搞臭國際名聲
已故多年的詩人楊牧因著手稿拍賣角力再度躍上公眾視野，如今遺孀與拍賣平台糾紛權責扯不清，隱身的委拍人築了防火牆作壁上觀更讓家屬氣結。專家直指台灣連藝術品拍賣鑑價師與拍賣師制度都不完善，再不訂定《拍賣法》遏止藝術品拍賣亂象，恐怕洗錢喊價只會讓國寶蒙塵。初入拍賣場的「小白」有不少訣竅要注意，像「傳為某某所作」、「某派風格」等物品介紹，就暗指拍賣平台「也不認為那是真跡」。圖非指涉特定拍賣場域與單位。（示意圖／報系資料照）在21世紀政經發展成熟的台灣社會，藝術品已成了富豪甚至中產階級點綴生活的標的，但因著不健全的法律與華人特殊民族性，洗錢、逃稅等問題橫生。台師大藝術史研究所教授曾肅良就直言，台灣老把藝術品拍賣行為視為民事糾紛，且「又沒有人員傷亡」官府實在懶得管，拍賣平台不像國外《拍賣法》一樣完全負擔連帶賠償責任甚至刑責，只要寫了免責聲明，包含賣到贗品、來源不明都「不關我的事情」，現在法律不完備之際正好拍賣從業者「能撈多少是多少」，這和西方蘇富比等拍賣平台主打的誠信原則有別，「其實都搞臭台灣的全球名聲」他講了大白話。曾肅良提醒，藝術品可是比股票市場更高深莫測，畢竟不像上市櫃公司被規定每季揭露財報，藝術根本沒有固定標準，有公定價值的就那幾幅古畫或知名的已故藝術家，但太有名的反倒成為仿作標的，在市場上要防贗品滿天飛，新問世的作品則必須從低價慢慢喊，這時就純粹是行銷、宣傳在上下其手，就算假的物品跑去市立美術館「過水」一遍價格就翻兩番，買票進場的觀眾全都變成了跑龍套的「抬轎仔」。研究著作權多年的律師賴忠明（圖）直指，收藏家不妨拿自家收藏去拍賣平台探探口風，若鑑定後不被受理拍賣，恐怕是贗品的機率就不低。（圖／翻攝自全律會官網）曾肅良舉例，有心人士只要與拍賣行掛勾，隨手對畫廊作品「點菜」，指名「幫我炒到（新台幣）1,000萬我分你50萬」，拍賣行從展覽紀錄、拍賣紀錄都能幫你「做出來」，再找個沒收入的人頭「掛名」當賣家分期繳付，不只錢洗白了連交易所得稅都省了，而那幅畫呢？「從頭到尾都掛在那」他預告接下來就是從1,000萬繼續往上炒了。中華保護智財權協會會長、律師吳尚昆則提醒藝術品市場「小白」們幾點留意：首先多數拍賣行對作品真偽僅作「意見表達」而非「保證」，爭議期間也短得要命，像圖錄上若「傳為某某所作」、「某派風格」可不是稱讚，而是「我不保證為真跡」喔；第二，如同楊牧手稿事件，藝術品來源確實可能涉及贓物、盜掘文物、戰時掠奪品等，另也常見違反《文化資產保存法》、《野生動物保護法》等，買到有爭議的標的真的很麻煩，不妨要求拍賣公司提供完整的來源履歷，也要對來源不明、價格異常便宜的作品保持警覺。 台師大藝術史研究所教授曾肅良（圖）呼籲，完善的《拍賣法》遲早要建立，台灣的藝術品拍賣市場才能比肩國際。（圖／方萬民攝）第三則要注意拍賣的「落槌價」只是表面價格，再加上佣金、營業稅、運輸保險、進口關稅等，一件「落槌價」新台幣100萬的作品拿不出130萬恐怕只能「違約交割」徒呼負負。第四則是著作權與物權可是分離的，買到藝術品的「物」不等於買到「著作權」，例如手稿買方只有「那張紙」實體所有權，但著作權原則上仍屬於藝術家或繼承人，買方若要印製成商品、放上網路販售圖像、做成 NFT（區塊鍊數位憑證），都可能構成著作權侵害。最後要再次審視「所有權履歷」、「展覽履歷」、「學術著錄」三條軸線，這可是判斷作品「身分」的證據鏈，縱使不能說缺了履歷必定是假貨，但有完整履歷的作品在真偽、價值、未來流通性上都有更厚實的保障。著作權法律師賴忠明則提醒已持有收藏物的藏家，不妨以「賣家」身分到拍賣行逛逛，若被「拒絕上拍」心理就要有底恐怕不是真跡了，這時可以透過訴訟找故宮等第三公證人進一步鑑定真偽，若不幸「中箭」被確認為贗品，儘管難以證明拍賣行、賣方合謀，因此幾乎不可能上綱成刑事問責，但多數原始拍賣單位還是會愛惜羽毛負責賠償，頂多再向原始委拍者代位求償，沒那麼絕望。受訪行家都呼籲，儘管《拍賣法》要訂立難以一蹴可幾，但不妨先導入《消費者保護法》給賣家「七天解除權」的冷靜期保障，至少讓買家別在拍賣場氣氛感染下衝動加價而後悔莫及，再一步步健全台灣拍賣市場與法源，充實華人文化底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