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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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端「被川普了」比割韭菜還慘？ 陳冲：對不起半世紀累積的外匯存底
近幾年來，由對岸股市傳來一句順口溜「割韭菜」，指市場中的強者，利用資訊不對稱優勢，自弱者（散戶）奪取利益，而韭菜短期可以再生，從而可周而復始割取豪奪，散戶就一再被剝削。川普第二任期，從不掩飾對諾貝爾和平獎的興趣，結束俄烏戰爭，似乎就是垂手可得的Low-hanging fruit，近日川普又拋出所謂28點和平計畫，要求烏克蘭於感恩節前接受，變成與感恩氣氛全然違和的最後通牒。11/22紐約時報刊出佛里曼專欄，直指該計畫不啻是現代版的慕尼黑協定，倘若成真，外交詞彙將增一詞 Trumped（被川普了），意即莫名其妙被美國出賣，Trumped一詞乃不脛而走，成為2025歲末的火紅新詞。十一月下旬，陸續傳出美國施壓烏克蘭無條件接受其方案的新聞，本月初川普更揚言烏克蘭如不立即舉辦大選（逼退澤連斯基？），川普長子所說美國將放棄烏國的傳言，就「不能說對，也不能說錯」，恫嚇威脅意味濃厚，豈不是又在Trumped烏克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十二月上旬傳出川普總統宣布開放輝達H200晶片出口中國大陸，但需抽成25%，且為規避憲法爭議，將以進口稅形式向台灣徵收，有媒體戲稱「輝達銷陸，美國收租，台灣納貢」，形容這啼笑皆非的因果關係。當然如要硬掰，可以說輝達為安全檢查進口台灣製造的晶片，合格後再輸大陸，理應繳納對美進口關稅。只不過留下幾朵疑雲:安全檢查何不派員來台執行？貨物太平洋多飛兩趟是否符合節能減碳？進口帳記在台灣身上，是否將惡化已經被留校察看的對美貿易順差？明年檢討匯率操縱國時是否又將受害？傻看這場鬧劇，照佛里曼說法，咱又「被川普了」嗎？豈不是羊毛出在狗身上，卻由豬買單？川普上任不滿一年，卻有許多「被川普了」的事例，實在不勝枚舉，其中也有出來算舊帳的。Christ Columbus是美國知名導演，2025/4/14接受訪問時又重提三十三年前舊事，1992年渠在紐約廣場飯店借景，拍攝熱門片小鬼當家第二集，簽約代價都已談妥，開拍當日殺出程咬金，飯店業主川普突出面禁止進行，unless I am in the movie，最後只好妥協，所以觀眾看到一幕，男童星在旅館長廊快跑急停，問路人甲（川普）Where is lobby？ 川普答覆:Down the hall, to the left，結束!天下太平。有趣的是，記者追問既然不爽何不事後刪除，導演幽默回應:If I cut it, I’ll probably sent out of the country，也顯示「被川普了」的無奈。割韭菜，還有再生的機會，整個科學園區的外移就未必。雖說強者刀俎，弱者魚肉，但川普遇事仍有策略考量，以H200為例，西方媒體認為川普放行，係因繼續管制只會逼使中國加速自產，不如見好就收，反正有人買單，又可減緩中方研發進度，何不順水推舟？當然北京也不是省油的燈，自另有盤算，將計就計，以緩濟急，只是苦了台北，躺著也中一槍。至於歹戲拖棚的烏克蘭，美俄兩強也都是策略層次的考量，俄國厭惡北約東擴，美國不願犧牲卻樂於銷售軍火，幾年戰事下來，爾虞我詐一番後，目前觀察，最可能的結果是:俄國取得領土，美國取得鈔票，歐洲國家買單，至於烏克蘭則買了個寂寞。佛里曼常有驚人之語，這次Trumped一詞，倒是提醒我們，無端被割韭菜之餘，還是要從戰略高度審酌得失，否則「被川普了」1.25兆再疊加關稅，卻買了個寂寞，就對不起半世紀以來累積的外匯存底了！
陳冲看國安戰略 嘆二困局「每個人都有談到台灣，入戲卻不在戲中」
行政院會通過《強化防衛韌性及不對稱戰力計畫採購特別條例》草案，條例重點並沒具體提到如何強化防衛韌性，而是媒體大幅報導的1.25兆「採購」。我國國安戰略究竟為何？我們看不到大的藍圖，只看到細部的採購條例，令人難以放心。此條例是否為大戰略一部分？若只是見招拆招則缺乏宏觀性看法，而1.25兆是否為謠傳對美投資4000億美元的一部分或是另外疊加？又是否為配合關稅談判的條件？我們無從而知。從記者會上提及的七大目標僅可知皆與軍事有關，似乎是為了軍事上購買武器而需要此特別條例。孫子兵法曾提及「勝兵，先勝而後求戰」，原以為是要先盤算在軍事上有贏的機會才打，如今在數位時代以科技觀點詮釋，也許是在軍事以外的領域有機會贏或嚇阻才打，或根本不必打。搭配兵法中另一句話「善戰者，立於不敗之地，而不失敵之敗也」，前後結合即是SWOT分析，在數位時代對古人兵法更應有新的認識。今年3月我曾參與一場兵推scenario review，當日講題為war game needs more chips(chips為籌碼)，著重金融層面。現代兵推乃至戰爭萬不可忽略金融面向，以俄烏戰爭為例，俄羅斯原在軍事上「勝兵而後求戰」，西方的金融制裁卻使其施展困難，久久無法獲勝，究其因乃俄羅斯沒有通盤了解軍事以外的元素。今天談台灣的困局，首推「不知己也不知彼」，不了解自己的優劣點，不知對手有幾兩重，甚至不知對手是誰，更對旁邊看戲的人(Rest of the world)不了解，跟風喊燒的結果恐每戰必殆。我們的友邦(無論是ally或friend)，以前主張多邊主義及全球化，現在則力推單邊主義及碎片化。在如此氛圍下，我們的主張為何？跟風或是有自己的看法？知己，找適合自己的戰略，而非在眾人吃特別餐時也跟著吃，最終無法吃完而消化不良。除了不知己不知彼，台灣另一困局為「入戲卻不在戲中，僅在舞台邊緣而非舞台中央」。前幾日，Thomas Friedman針對美國的烏克蘭28點和平計畫發表評論，認為烏克蘭的處境自戰爭開始已命中注定是個dirty deal，但如今川普所做的更糟，已是filthy deal(齷齪交易)，提醒我們許多事除了知己知彼，要掌握時機環境，也要知道看戲的人怎麼想，因為結果往往沒有最壞只有更壞。如同近期高市早苗言論風波，冷靜來看，每個人都有談到台灣，但我們都無緣參與其中，而每一通電話或一句言論，又都深深影響台灣的未來。33年前，小鬼當家2在紐約廣場飯店拍攝，飯店老闆(川普)卻臨時不顧合約，表示必須讓自己入鏡才可拍攝，直至劇組修改劇本加了句六字台詞才順利開拍。討論到國際關係，此事也可看出川普個性，談好的事情仍可能有變數，我們只能多加了解，做更好的應變。現今的戰爭除軍事外，還包括金融、貿易、科技、糧食、能源等，無硝煙的因素可能早早決定戰爭結局。猶記得2014年6月5日總統府資政會議，被問及主權基金一事，我表示若不得已要設立主權基金，只能以糧食及能源為目的。20年前，我國糧食自給率超過50%，近幾年皆只有30%左右，細看組成項目，水產類去年的自給率達138.5%，是就地販售的遠洋漁業所貢獻，可見實際上自給率其實不到30%。能源部分，我國去年自給率只有4.2%，夏天天然氣庫存更僅有七天。過去十年我國大力提倡「非核、展綠、增氣、減媒」，其實在能源上沒有太大助益。這些非硝煙元素在war game能不考慮？當糧食及能源供應不足，如何打仗？兩周前經濟學人雜誌談及我們鮮少提及的部分金融問題。其實在全世界的金融戰，台灣也非主角，但仍應了解大國間的角力，其中的奧妙，以及對我們的影響。2009年，中國人行行長周小川曾於人民銀行網站撰文，探討國際貨幣體系改革一事，讓當時剛上任的歐巴馬總統立即召開記者會，捍衛美元地位，可見周小川一文直指美國痛點。回溯歷史，1944年布列登森林會議，美國當時擁有全世界80%黃金儲備，並承諾以三十五美元兌換一盎司黃金，最終確立美元作為國際準備貨幣地位。事後時宜境遷，1971年，尼克森關閉gold window，避免美國破產，加之日後與產油國的油元密約，美元霸權方得以延續至今。2009年開始的新貨幣戰場大致分三項：加密幣、CBDC、穩定幣。2009年比特幣出世，2012年美國電視劇The Good Wife曾討論比特幣，認為比特幣是一種商品，如同一籃子水果，但也意味比特幣其實沒有intrinsic value。原以為在加密幣戰場，美國已佔上風，卻不料中國默默佈局CBDC已久，2014年成立法定數位貨幣專門研究小組，2020年申請84項專利並在各地推動試點，直至2025年9月，累計交易金額已達14.2兆人民幣，個人錢包開通2.25億個。IMF報告曾指出全球有150個國家正研究CBDC，但因中國布局已久，想要在此賽道超越中國是難上加難。川普了解此點，故在2024年比特幣大會上，明確表示將使美國成為加密幣之都、任內絕不發行CBDC且將發展穩定幣，此與聯準會主席鮑爾「如果有了數位美元，你就不需要穩定幣」的論點完全相反。川普在第二任上任前三天發行川普幣，除了讓美國更邁向加密幣之都外，也從中獲利不少，公私兩便。2024年11月，川普重要幕僚Stephen Miran曾撰寫針對美國經貿政策的「user’s guide」，內容敘述以關稅迫使貿易夥伴上談判桌，解決美元及美債問題，讓美元維持霸權地位。小布希就任時美債僅5兆美元，如今已達38兆，美債問題迫切需要解決，故在此user's guide中，更直接建議執政團隊，在最壞情況發行century bond，將各國手中的美債到期日延長為一百年，將美債問題轉嫁給其他國家。美元穩定幣背後需要美債作為儲備資產，穩定幣發行越多，自然可解決部分美債無人接手的問題，這也是川普力推穩定幣的原因。談判目前只走到user's guide的十分之一，日後仍是漫漫長路，下面一步，為解決美國長期貿易逆差的匯率問題，更是嚴峻挑戰。眼看美元在穩定幣市場佔比99%，本以為發展CBDC可以在貨幣戰有勝算的中國，一方面不想讓美國專美於前，另一方面顧忌穩定幣的去中心化特性，轉而以香港作為此貨幣戰的代理人。香港擁有一兆境外人民幣，即使出了問題也不影響中國本地，故雖然港幣本身與美元連動，本質上是一種non-digital的穩定幣，香港仍於5月通過穩定幣條例，背後自有其算盤與盤算，本基金會已多次發表看法。美國與中國經濟實難脫鉤，2020年經濟學人漫畫已傳神描繪，其實回看歐巴馬任內通過的諸多法案與拜登政策 (例如friendshoring)皆一脈相承，川普只是集大成。想要化解困局，極為困難。台灣應多主張自由貿易、多邊主義、WTO及區域經濟整合，這是小型開放經濟體的機會，CIPS也不應是禁忌，全世界現有多套支付系統，我們不應只參與SWIFT，應分散風險選擇其中二三，而SWAP也無害於我們，與不同國家簽署不同本幣互換協議亦可增加我國機會。總之，open mind發揮想像，不要自我設限。劃地自限，困境難以扭轉，金融面向更要配合國際現勢需要，集結眾人智慧，期盼我國早日走出困局，開拓新局。（此文為11/27出席政大國關中心、台灣安全研究中心、亞太政策研究協會等單位聯合舉辦的「台灣面臨之困境與預應策略」研討會的演講內容）
陳冲嘆只會做選票算計太淺薄可悲 籲「拒搬耗資源經濟空洞化」
過去二十年，曾有兩次旅遊的景點，遊客罕至卻印象極為深刻，一次是2005年參訪大連的日俄監獄，另一次則是2014年到訪印尼萬隆的亞非會議舊址。為何會有日俄監獄？1902年俄國盤據東北時，為關押反抗人士，率先完成一列房舍，日俄戰爭後，1907年轉為日本接管，又完成另一翼牢房建築，也順便囚禁不少韓籍政治犯，可以看出當年列強瓜分中國，劃分勢力範圍，日俄在東北分贓不均，大打出手的血淚歷史。所謂Sphere of Influence（SOI勢力範圍），就是人類歷史上最不堪的一頁，粗胳膊列強在亞非等地，巧取豪奪，各據地盤，簡單言之，就是殖民主義，以武力搶奪資源，所謂日不落國，不過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恥辱的代名詞。二次大戰結束，列強早已兵疲馬困，擋不住亞非殖民地國家的民族自覺，面對民族國家紛紛獨立，1955年四月，第三世界國家在印尼萬隆（Bandung）召開首次「非白人國際會議」，代表全球半數人口的三十國參加。在民族獨立、民族經濟的大纛下，會議公報譴責「一切形式的殖民主義」，可惜事後不結盟國家未能有良好的發展，歷經幾番分合，至今留存Global north及 Global south等名詞，尚可窺見歷史的斑痕。印尼主辦亞非會議，本係極有光彩的盛事，但因總統蘇卡諾後繼的政敵不願張揚，連今年七十周年都低調辦理，殊為可惜。我當時係應印尼國民福利基金會之邀，前往印尼首都演講金融海嘯，事後特別轉往萬隆亞非會議舊址憑弔，陪同人員似乎不解我為何在此「舊房子」駐足良久，其實我只是哀傷，人類有近百年深受殖民主義的荼害。原以為殖民主義隨二戰漸次落幕，尤其是1989年後，全球化登場，世人(包括我)天真以為SOI已是歷史名詞，殖民主義不會還魂，誰知新型態的殖民，又在各地蠢蠢欲動。拜登時代的國務卿，布林肯一句實話：If you're not at the table in the international system, you're to be on the menu，驚醒許多全球南方的國家，不由得想起早年一幅漫畫，列強表情貪婪，席地而坐，持刀正在切割世界地圖。本年四月後美國掀起關稅風暴，嗣後陸續傳出，動輒強要數千億美元的投資，以及未來依照海湖莊園劇本（包括美元／美債的處理），直接搬取數以兆計的龐大利益，豈不是另種新型態的殖民主義，甚至是更赤裸裸的豪奪！眼光回到台北，今年恢復為休假日後的光復節，有人似乎不情不願。依照總統府當天的新聞稿，居然隻字未提光復節，倒是兩度說到對抗威脅。府裏是否理解，光復節真正的意義，不在記仇，而是在反對殖民主義？反對經濟掠奪？重點是政治上的反殖民、經濟上的反殖民，還有文化上的反殖民，不只是呼喊口號，更需要在生活上、思想上乃至行動上，拒絕搬耗資源將本地經濟空洞化。如果政治人物在如此關鍵大事上，還只會做選票算計，那也太淺薄可悲了！近來，不少人偏好兵推、演習，兵推演習的標準作業，是先講戰略目標，再談戰術方法，最後是戰鬥手段，面對經濟及文化的殖民主義，我們的戰略、戰術、及手段又在哪？
護國神山的護持者！陳冲嘆前總統嚴家淦 未獲得應有歷史定位
週末應嚴前總統家淦家屬之邀，在其120歲冥誕紀念會，演講對台灣經濟發展的貢獻，主題是：護國神山的護持者。嘆家淦先生一直沒有獲得應有的歷史定位！來到會場，看到牆上掛著一幅幅由嚴前總統當年以業餘攝影家身分親自拍攝具職業水準的作品，令我回想起六十年前高中時期適逢美援終止，人心不安，透過收音機聽到時任行政院長的嚴前總統述說國家情勢，最後提到自己在攝影外還自行沖洗照片，其中有張照片利用重複曝光技巧，坐姿及跪姿者皆是自己，寓意「求人不如求己」，讓當時僅是高中生的我印象深刻。民38年6月台灣推動新台幣改革，從聽聞此事到後續資料的深度了解，內心頗為震撼。當時，海峽對岸正值國共內戰，台灣則因戰後的通膨嚴重，社會失序，在民37年6月一顆雞蛋57元，一年後飆漲至7100元，人民對貨幣失去信心，手中有鈔票馬上拿去換取物品，深怕下一秒鈔票就失去購買力，但戰火連連，中央政府無法給予台灣省政府過多支持。據台灣大學許介麟教授所述，當年日本戰敗時，日本當局為搶購物資又趕工加印一億元台灣銀行券(當時的貨幣)，對比當時全台流通的台灣銀行券也不過二億多，M1一下暴增50%，對物價的影響可想而知。時任財政廳長的嚴前總統毅然決然決定改革貨幣，然貨幣改革絕非易事，因貨幣改革失敗而財政崩盤、經濟垮台的例子不勝枚舉。一戰後德國通膨嚴重，兒童用鈔票堆積木玩耍，發行面額一百兆馬克的貨幣也於事無補；近代辛巴威也曾一再改版，發行過面額一百兆辛巴威幣，卻連一顆雞蛋都無法購買，至今該國可使用八種貨幣支付，卻無人使用辛巴威幣。今天發布新書收錄嚴廳長於民38年6月15日在諮議會報告貨幣改革一事的演講，看似輕描淡寫，實則背後每一件事皆複雜無比。嚴廳長說明已向中央要了八十萬兩黃金作為貨幣準備，又因進出口需要外匯，向中央爭取一千萬美元，但當時國共內戰節節敗退，需要大量資源購買軍火，提出這樣的要求無異是冒著生命危險。天佑台灣，當政者經思考後也答應請求。除此之外，嚴廳長向泰國進口一萬噸白米，平息米價，並不畏得罪有權勢者，下令停止金圓券兌換，並停止墊付中央單位款項。貨幣改版不重要，重要的是建立大眾對貨幣的信心，憑著過人智慧及膽識，將人民福祉置於自己的生死之前，嚴廳長成功安定台灣經濟及金融環境，社會人心安定，經濟恐慌漸次平息。回想起來，當時若沒有改革成功的新台幣，中央政府也不必來此滿目瘡痍之地，退無可退，人心渙散，自然更不會有現在的台灣。再舉一例，在民40年前台灣並沒有總預算制度，直至家淦先生出任財政部長時，才為台建立總預算制度，財政秩序得以維持，當時此政策必定也是冒著政治風險，冒犯多少既得利益便宜行事者，但家淦先生不懼前行。在適當時間，做出適當的決定，歷史上又有多少人做得到。近年，各方討論「護國神山」，川普上台後更時常被提及。更有人拍攝紀錄片「造山者」述說原委，以及在背後促成護國神山的重要人物，但誰在背後護持這些造山者？影片中重要人物，包括李國鼎部長、孫運璿部長等，皆為嚴前總統任行政院長時的重要閣員，好比栽培植物，嚴前總統營造安全的土壤環境，穩定的幣值及安定的經濟體系，讓造山者能夠創造出護國神山，是造山者背後默默付出卻更為重要的「造人者」。 上月光復節我發表一篇專欄，「軍事古寧頭，經濟新台幣」，有人說古寧頭戰役讓台灣得以存續，但別忘了古寧頭戰役發生在民38年10月，新台幣改革在38年6月，若沒有穩定的金融環境，經濟難以正常發展，也無法有後續的長遠治理。緬懷歷史，當然應緬懷在適當時期做出適當貢獻的嚴前總統。
AI向「智財權」的學習非重製 陳冲：期待早日打破IPR情結
九月聆聽甫卸任數位發展部黃部長一場有關AI的演講，提到白宮新任科技顧問Michael Kratsios在AI Action Plan中，不滿智慧財產權阻礙大型語言模型的運作，必須要有所改革，不禁想起一些往事。戰後嬰兒潮成長的世代，常將智財權視為理所當然，當生成式AI進入人類生活，開始發現純由機器產生的AI作品，似不能享有「人」才能擁有的智財權，也才開始反思智財權本質是在保護創新？還是妨礙創新？2007年我在一場研討會中，政治不正確地提到2005年Joseph Stiglitz的一篇文章：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and Wrongs，當時很多人也許不喜歡JS的論點，但都被文章題目所吸引。JS用詞充滿機鋒，不但望文知義，而且巧妙運用Right的字義，一方面是智財權的「權利」，另一方面則是對錯的「對」，明眼人一看就知JS是在挑戰智財權的正當性。世界主要國家均立法保護智財權，而美國在國際上向以捍衛智慧財產權著稱(早在1987年即將專利保護入憲)，並主導WIPO(世界智財組織)的成立與運作，其原因固然在鼓勵原創，但畢竟也與美國企業擁有諸多專利有關。二十一世紀以來，情勢易轉，中國大陸成為專利大國，人們開始反思，過去對智財權的保護，是否過當？而且任何智財權的發生，也都基於前人的智慧，真正完全原創，恐怕是鳳毛麟角，智財權的保護是絕對的嗎？記得在2007年，本人在報端一篇文章「智慧財 公共財」，就曾援引JS的前揭研究及2003年巨著The Roaring Nineties的論點，智財保護有將公共資源(長年累積的智慧)私有化之嫌，也破壞市場經濟的競爭基礎。JS曾多次舉藥品專利為例，認為知識的獨佔，形成經濟效率降低，進而影響創新，JS等經濟學家也常引用傑佛遜總統的名言:「知識就像蠟燭，以蠟燭點燃另一根時，本身的光不會減損；知識不應享有專利，而所謂專利反會限制知識的傳播與利用」，其實JS並不是反對智財權，而是希望有更全方位的討論與規劃。當然不能忽略所有的創意或原創，其實也都是前人智慧的累積，談專利保護就應該有適當的寬容，豈不聞伏爾泰曾說:Originality is nothing but judicious imitation(原創不過是合法的仿冒)。智財權的保護，既然是有利美國的傳統課綱，Kratsios又為何在AI議題上認為智財權是個障礙？其實早在2024/4/14經濟學人雜誌刊出一篇專文Generative AI is a marvel. It is also built on theft？生成式AI需要爬梳大量資料，其中有許多資料都尚在著作權保護範圍內，這種爬梳又何嘗不是竊用的行為？各國在早期制定的著作權法下，壓根沒有考慮到生成式AI竟能「學習」的課題。其實近年國人也有人關注類似議題，只是長期被智財權的絕對排他性所沉浸，一時不易突破。創作訓練AI，尤其是LLM(大型語言模型)，利用的資料庫極大，不易一一取得授權，該行為又非著作權法第44至63條所涵蓋，至如將重製納入同法第65條的合理使用(fair use)，恐怕又要折騰智財權法院好一陣子。早在今年五月間，前身為臉書的美國Meta公司贏得對十三位作者的訴訟，判決揭示AI可以向享有智財權的書本、影片、音樂「學習」(learn)，但不能「重製」(reproduce)其內容，的確是一突破，至於如何在學習與重製間，有一明確界線，恐又須個案再認定。記得去年十二月，我在世新大學的演講以及報端一篇專欄，均建議在AI基本法中，宜一併研議個資法、著作權與智財權法的修正，欣見今年八月數發部已完成「促進資料創新利用發展條例」草案的預告程序，異曲但也同工，前有歐盟的EU AI Act可資參考，後有美國AI Action Plan可資借鏡，期待我們可以早日有個打破AI與IPR情結的本土方案，在鼓勵創新與資料濫用間有一平衡！
穩定幣採多元貨幣或黃金？ 陳冲：看凱恩斯1944年功敗垂成構想後續
穩定幣是近來熱門的話題，不少單位，也許有不同的目的，紛紛表態有意舉辦研討會。本基金雖倡議已久，但決定讓子彈先飛一陣，不過內部的討論並未中斷，我甚至揣測IMF（國際貨幣基金）是否考慮容許會員國將持有的SDR（特別提款權）轉為超主權貨幣的穩定幣，讓凱恩斯1944年功敗垂成的構想，有後續精彩的發展，也未可知。記得2021/4/22，在一場扶輪社聯合例會的演講Q&A時，針對社友未來貨幣的問題，我的回答是「我個人看好穩定幣」，但各國央行不會喜歡。我的說法，倒不是無的放矢，因為2019年META前身的FB曾結合全球大咖（Visa、Master、Uber等）擬發行Libra穩定幣，被聯準會聯手各國央行勸阻，總裁鮑爾甚至說出如果有CBDC就不需要穩定幣(強烈暗示將發行美元CBDC)的言論，經過一番周折，Libra知難而退自行解散。眾所周知，後來情勢有變，在2024/7川普宣布當選絕不發CBDC，但願為穩定幣創建安全且合適發展的環境，乃有後續各項進展迄今。穩定幣由早先純屬投資工具的蠻荒時代（例如USDT），歷經演算法穩定幣、跨境功能乃至合成資產型各階段的洗禮，其性質漸告「穩定」，支付功能亦逐漸凸顯，川普第二任期（2025）伊始即發布行政命令，推動所謂天才法案，人們才恍然大悟，海湖莊園協議中竟暗藏為龐大美債續命的劇本，也扭轉美國在CBDC研發落後的劣勢。誠如今年三月我訪港返台後，在專欄中所述，另一場大國角力的貨幣戰爭於焉展開，隨著八月份香港穩定幣條例起跑，「隔岸紅塵忙似火」，台北似乎只能看熱鬧？不必尷尬，如上綱到貨幣戰爭層次，有資格參與競逐者，其實不多，無非是美元、歐元、日圓與人民幣。美元穩定幣趁草莽時期，已囊括全球99％市場占有率，日後只要依照新法逐步收編就好；日圓、英鎊基本上應該只是嚷嚷而已，倒是歐元近幾個月，因歐洲央行多次喊出Global Euro moment，後市可期。值得注意的是人民幣，過去數年人民幣因發展DCIP（即美國的CBDC）技術領先，且主導跨境支付系統CIPS，對SWIFT產生威脅，不免自滿，沒想到川普突出奇招，竟藉穩定幣扭轉劣勢，又穩住美元美債，倒真是一箭多鵰。還好北京人行也非等閒，今年春天香港穩定幣條例的立法，就有斧鑿之痕，5/31新法正式刊登憲報，剛好我在6/2台北穩定幣論壇主題演講，順勢指出這可能是一場代理人的貨幣戰爭，而主角就是境外人民幣。諷刺的是，中國大陸發展的CIPS，早期被解讀為在非常時期，可以規避SWIFT的制裁，避免重蹈烏克蘭戰爭俄國的窘狀。結果近來穩定幣進展神速，在短期間必然會建立各支付領域的生態系統，其跨境即時低成本的特色，極可能會將CIPS邊緣化，更將形成去美元化及去SWIFT化的效果，這恐怕是川普振臂推動穩定幣時，始料未及的。就台灣而言，不必關心貨幣戰爭層級的問題，也可無視虛擬經濟的話語權（近日央行已漸鬆口），但不能忽略穩定幣對傳統金融的影響。我在2013年離開公職後對銀行公會演講，曾指出傳統金融雖常抱怨監管過嚴，但也長期憑恃主管機關以及法律的保障，「好日子過慣了」，不能坐以待「幣」，應及早思考有所突破與作為。目前金管會宣示新法的草案原則上仍限銀行參與穩定幣的發行，也算是一種台灣之盾，但參諸外國法例，大概這種特權也撐不了多久，尤其是在DeFi領域，穩定幣因價值相對平穩，又能迅速跨境移轉，如再加上Liquidity pool(流動性池)與Smart contract運作，將很容易無需中介機構而進行資金借貸、資產管理的業務，凡此都在挑戰傳統金融及金融監理。未來世界，穩定幣採是雙元還是多元貨幣？還是黃金？台灣或許可以置若罔聞，但如發行超主權貨幣(SDR)之穩定幣，台灣就不得不推演一番，因為咱是全球唯一手上沒有SDR的主要經濟體。
比特幣全民化1／連電信公司都開虛幣交易所搶市 川普推穩定幣白熱化
美國總統川普一說要推穩定幣，掀起各國貨幣戰，台灣也正研議中，到底是新台幣計價或美元尚未定論。CTWANT調查，虛擬資產投資人口近年倍增，包括富邦集團董事長蔡明忠日前公開秀出他個人購進的第一顆比特幣，上市櫃公司宣布做戰略儲備，穩定幣一旦上市，將大幅推進資金流入虛擬資產市場，金融科技圈早已摩拳擦掌待勢而發。美國總統川普先是在2025年3月成立戰略性比特幣儲備，7月簽署《指導與建立美國穩定幣國家創新法案》（GENIUS法案），正式將穩定幣法人化並設立監管制度，目的是鞏固美元全球霸權、緩解美國國債融資壓力，並推動美國成為加密貨幣之都。法案要求美元穩定幣發行等同1比1以美國現金、聯準會帳戶存款及短期美債完全擔保，這不僅對美國公債市場形成支撐，也強化美元在數位貨幣的地位。往前看5月22日這一天「比特幣披薩日」（Bitcoin Pizza Day），台灣大哥大旗下全資子公司富昇數位宣布新成立的「台灣大虛擬資產交易所（TWEX）」正式上線；同時也是台灣大董事長蔡明忠也就在此時，約花10秒鐘，線上公開他生平買進第一顆比特幣。擔任富昇數位董事長、台灣大總經理的林之晨則是秀出2013年底購買第一顆比特幣的收據，買入價約656美元，迄今約11.2萬美元，成長逾170倍，年化報酬率近60％。台灣大哥大成立虛擬資產交易所，同時擔任富邦集團與台灣大董事長的蔡明忠也公開秀出個人購進的第一顆比特幣。（圖／翻攝youtube）上市櫃公司則也出現第一家宣布將「比特幣」納入長期儲備資產配置，即是有線電視業大豐電（6184），於8月13日董事會後公布成立「數位資產委員會」，揭示迎接數位經濟浪潮，在依循國際最佳治理標準並採取嚴格監督機制，落實比特幣及相關數位化資產配置。為什麼幣圈非常關注「穩定幣」？這是一種與法定貨幣或實體資產掛鉤的加密貨幣，其價格穩定性比一般加密貨幣高，因此成為幣圈交易與資產儲存的重要工具。穩定幣通常與特定資產（如美元）以1:1的比例掛鉤，能在波動劇烈的加密貨幣市場中提供價格穩定性，方便日常交易與資金停泊。譬如說，法幣抵押穩定幣：以法定貨幣作為儲備，如USDT、USDC，確保持幣人能隨時以固定匯率兌換。穩定幣解決了加密貨幣價格波動大、法定貨幣與虛擬貨幣轉換時間長、成本高的問題，充當加密世界與傳統金融之間的橋梁，是數字資產生態的重要組成部分。前行政院院長、新世代金融基金會董事長陳冲指出，美國推動美元穩定幣是支撐美元霸權及解決龐大國債問題的戰略手段，穩定幣能為美國帶來數兆美元的經濟機會，也是美元在數字貨幣領域的核心競爭力。他認為，台灣在發展數位金融及虛擬資產交易時，應該要有自己的本土計價單位—新台幣穩定幣，這樣才能在國際穩定幣格局中保有一席之地與話語權，避免被美元或其他外幣穩定幣主導。
從周小川到潘功勝 看貨幣競爭的格局
中國人民銀行是中國大陸的中央銀行，行長就是央行的總裁，2009年時，行長周小川在自家網站發表一篇「關於改革國際貨幣體系的思考」；2025年輪到行長是潘功勝，在官媒寫了一篇「推進全球金融治理改革」，無獨有偶，兩篇都是由國際金融的高度，析論全球金融市場的健全與穩定，相隔16年，中心思想頗為類似，也都吸引金融市場的高度關注。平心而論，當年周小川的文章四平八穩，雖然隻字未提人民幣，也完全沒提美元，只是敘理論事，但甫就任總統兩個月的歐巴馬，按捺不住，不惜上駟對下駟，在白宮記者會上否認周文的說法，並強調美元的穩健與貢獻；至於今年潘功勝的文章，篇幅較長，但除一度言及美元/人民幣的份額外，基本上也未對美元明言予以論述或針貶，不過論者都認為在推去美元化。美國現正疲於處理各地關稅，而且回顧2009初，聯準會資產負債表總規模不過兩兆美元，目前已達驚人的6.7兆美元，正好坐實周小川當年所說儲備貨幣發行國「既不能忽視本國貨幣的國際職能，單純考慮國內目標，又無法同時兼顧國內外的不同目標」，「不僅儲備貨幣的使用國要付出沉重的代價，發行國也在付出日益增大的代價」，為免招惹世人重炒16年前的冷飯，這次美國只好裝聾作啞，否則還真難以回答潘文凸顯的問題。遠的不說，近百年來美元因係國際儲備貨幣，享有不少發鈔特權，不容否認他國也有「有為者亦若是」心理，而廣場協議及失落的三十年，就是挑戰失利的史績。從周小川到潘功勝，基本上是一招無影腳，由關心單一國家政經不穩切入，再考慮各主權國自身利益，進而上綱至全球金融治理，自然義正詞嚴，師出有名。尤其周文發表於世界金融海嘯後(2009)，潘文又在美元武器化，各地不安情緒蠢蠢欲動時，時機拿捏引起共鳴，也只是剛好而已。暗攻美元，但也沒明捧人民幣。所謂超主權儲備貨幣，不僅是潘行長的倡議，也是2009年周小川文章的重點，更是1944年凱恩斯在布列登森林會議飲恨的主張，只是美國強力反對始終未能採行。有趣的是，在周文發表兩年後，國際貨幣基金會(IMF)總裁Strauss-Kahn在回應媒體「後2008時代」應如何改革時，有一段有趣的答覆: Keynes, 60 years ago, already foresaw what was needed；but it was too early. Now is the time to do it. And I think we are ready to do it. 總裁未明說這it是啥，不過大家都心知肚明。奇怪的是，未幾，2011/5總裁在離境時因非禮旅館女傭案被逮，辭去總裁職務，未能促成那個凱恩斯主張、而周小川強烈暗示的it，至今仍被不少學者引為憾事。曾任希臘財政部長的學者Yanis Varoufakis教授，於2016年五月在一篇文章結語時，慨歎凱恩斯發想過早，當年沒有構想所需的數位科技以及外匯市場，而今必要條件已足，相關配合體制俱全，所差的就是有人登高一呼。V教授所說有其道理，只是不可能寄望川普，所以潘功勝行長恐怕得要向更高層求援，才能完成凱恩斯的主張了！在台灣，討論國際儲備貨幣，似乎是天邊的彩虹，不切實際。在台灣，更要擔心的是，聽任國際現勢發展，將來不論是雙元或多元貨幣體系，台灣會否被巨浪狂流吞噬？萬一「五百年必有王者出」，真有超主權儲備貨幣問世，以現在地緣經濟碎片化的情勢，非IMF成員的台灣是否會日益邊緣化?甚至孤立於新國際貨幣體系外?實在令人擔心。看來針對貨幣競爭，做一場兵推，比純軍事的兵推，要更實際，也更有意義多了！
富邦A25決標10周年 陳冲：檢視信義商圈人流交通時機
寸土寸金的台北，但凡大面積公有土地處理，必成媒體焦點，例如A21、A19、T17、T18等在規劃期間即新聞不斷，但為何獨提A25（信義商圈，富邦信義A25，現已蓋富邦美術館、富邦人壽總部）的十周年慶？2014年A25兩度流標時，本人針對民間參與公共建設意旨能否達成，曾於同年3/25在報端發表一文「A25流標不是壞事」，順便提出建言，只要能貫徹初心，就是市民之福。當時因引用樂團「莫忘初衷」的歌名，還召來友人的調侃打趣。十年過去，A25也已完工，回首審視，本案倒是獎參促參的好教材！2012年10月23日，台北市政府公開對外說明占地5452坪A25的規劃利用，其中與一般土地不同，揭櫫有四大目標: 設立大型停車場、強化信義商圈、增加財政收益、提升市地利用。後兩者是公地處分常見的理由，不足為奇，倒是高居首要目標擬闢建大巴士停車空間，避免信義商圈堵車過高的機會成本，立意甚宏，頗為少見。以當年陸客快速成長，觀光巴士四處巡航的景象，市府的規劃，的確有其遠見。但既想由民間投資廣設停車空間，又無意放棄財政收益(鉅額權利金)，市府依照「促進民間參與公共建設法」，以BOT方式招商時，其整體構想，尤其是底價的訂定，就不免受制於一種欠缺可行性陳義過高的悖論。果然A25素地在2014年連續兩次流標，標案也由BOT改為地上權，得標者可做複合型的商業規劃，至於大巴士停車位，早已不是重點，投標須知僅規定須設44席大客車停車位，參與其事者大概多不復記得當年公開說明時，對使用現況是標明64席大客車車位，表示市府了解當時至少有六十四輛巴士常駐。未充分考慮鞏固商圈的原始公共性目的，仍將財政收益列為酌定權利金的主要考慮，所以放棄BOT、寬容投標對象、乃至退讓巴士車位數，最後一再降低權利金，應該都是自然衍生的結果。市府最早的規劃，其實考慮到北市長期的發展，只是對財政收益難以割捨，結果一再流標，地上權權利金由原規劃的240億元，一路跌到約173億元決標(還低於BOT的底價)，停車位更少於早先規畫的三成，似乎未能一圓「那一年那一天出發時心中的夢」。所幸(還是不幸？)過去十年，因兩岸關係凍縮，來台陸客銳減，一時還不致明顯感覺2012年建設主體為停車場的必要性，以及對商圈品質的衝擊。疫情乃至晚近的兩岸政策，意外為信義商圈爭取到補行審視的機會，而另外增添大巨蛋全面啟用後的因素，不妨趁機就現行商圈人流加交通流量評估，滾動進行動態的分析，順便再做些壓力測試，了解並檢討都市計畫執行的效益，才是數位時代政府應有的氣度。A25由停車場華麗轉身為辦公大樓，再「疊加」44席大車位，是否符合初衷？這倒也是個盤點的好時機。老子曾說，「治大國若烹小鮮」，城市治理更是如此，以簡馭繁，見微知著，謹小戒慎，勿忘初心！
美元穩定幣是陽謀也是陰謀 陳冲問川普MAGA是否含恢復狂印美鈔特權與雄風
兩年前（2023/8/18）我在「藉穩定幣重新盤點Fintech」一文中，除看好穩定幣外，也為2019臉書推出Libra穩定幣遭政治封殺，功敗垂成感到惋惜，如今見到穩定幣近兩個月來成為台灣乃至全球性的熱門話題，實在感觸甚多。美國當年強力攔阻穩定幣，當然是因為臉書結合三大行業，來勢洶洶，官方既怕影響貨幣政策，又恐金融市場不穩，2021年聯準會主席鮑爾甚至喊出咱將來會發行央行數位貨幣CBDC，何必還要穩定幣？事實上，在此緩兵之計下，多年來美國既無CBDC，也不見穩定幣立法，反倒是無人監管的穩定幣大行其道。2024/7/28翻臉如翻書的川普，一反過去稱比特幣為scam的態度，不但出席比特幣大會，而且還宣告當選後絕不發行CBDC，更要創造穩定幣負責發展的環境。事後看到其幕僚Miran（現任白宮經濟顧問委員會主席）在2024/11所寫俗稱海湖莊園協議，即可了解並非川普隨興之言，而是有策略的財經戰略:藉關稅為題將經貿夥伴請上談判桌，接著再處理美元（匯率）美債，才能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而穩定幣正是鉅額美債得以續命的救生圈。依照美國新近通過的GENIUS法，發行穩定幣必須有十足法幣或是短期國債為支撐，人們才猛然領悟川普近來要求改發短債的精妙，既可節省利息又可確保銷路，也不畏以短支長之弊，美國財長初步估算，至少已有三兆美元的額度可供揮灑。而且美國在立法之前，美國號稱的穩定幣業者，南征北討已攻佔全球99％市場，奠定良好基礎。只待東風齊備，大肆攻城掠地，未來更可席捲虛擬經濟世界計價單位的市場! 這些景象看在北京、歐洲或倫敦的眼底，不免暗呼不妙，開始苦思對策，連小國如新加坡，也在有為者亦若是。原本歐洲早期即感受到境外美元（Eurodollar）對貨幣主權的威脅，將來於實體經濟外，又將於虛擬經濟招架美元穩定幣，恐怕又是痛苦經驗，所以英國英格蘭銀行總裁Bailey於接受泰唔士報專訪時，除表達一般央行顧慮外，特別警告美元穩定幣如再普及，會威脅英鎊與歐元，稀釋貨幣主權。而歐洲中央銀行總裁拉嘉德，則更正面迎戰，宣稱Global Euro Moment來臨，且在歐盟MiCA法中設下規定，得限制外國穩定幣在歐盟的流通及影響。歐銀顧問群，則除建議支持歐元計價穩定幣外，更建議推出數位歐元，雙線近兵，以全面捍衛經濟主權。有資格問鼎貨幣戰爭的，還有北京，於2014年，人行即布局進行數位人民幣DCEP之研發，經掌握專利、雙層規劃、試點擴辦等階段，技術早已領先全球，不想川普殺出，擺明不玩CBDC，直攻穩定幣，如此北京原有優勢痛失其半，加上共產體制排斥Decentralized Finance（如區塊鏈），一時頗感尷尬，所幸手頭尚有王牌---擁有兆元境外人民幣加上西方金融體系的香港。本年三月本人訪問香港，與財庫局高層餐敘，了解港方正為穩定幣立法努力中，回台後於3/31發表專文，認此一金融爭先的硝煙，值得重視，不妨拭目以待。而且在香港發行境外人民幣的穩定幣，不致衝擊境內貨幣政策，也可稍減美元穩定幣在國際市場一面倒的市佔率。果不其然，香港立法會經討論通過穩定幣條例，5/31刊登憲報（完成立法程序），巧的是6/2我應邀在台北穩定幣論壇發表主題演講，自然借力使力，指出這是Superpower另場貨幣戰爭的序幕，金融市場如此大事，得能如此近距離觀察，實在過癮，唯一憾事是台北錯失共襄盛舉的機會。回想我在2021年公開演講及文章中都曾倡議，也許聲音太小，也許其他原因，未獲貨幣單位正視，想想可惜了！數年過去，許多陰謀都已率續轉為陽謀，那還有陰謀嗎？那要請教川普，他所謂MAGA中，是否也包括恢復當年咨意狂印美鈔的特權與雄風呢？
市犬淪浪犬2／政治明星犬命運大不同 蔡想想浪貓變前總統第一寵物
曾是新竹市府代言人的狗狗「棕棕」被爆出，因咬人等因素重回收容所，成為眾多等待認領之一的浪犬，昔日浪犬翻身成為明星犬，卻又再次淪為浪犬。然而狗狗因故成為明星犬，但下場悽慘的例子卻並非少見。而且同樣是政治人物飼養的犬隻命運也大不相同，前總統馬英九所飼養的馬小九與陳水扁所飼養的勇哥，則是安然度過餘生，最終因年邁過世；前總統蔡英文所飼養的蔡想想，更是從流浪貓躍升成第一寵物。馬小九為馬英九1999年擔任台北市長時，由台北市府與農委會所合辦的流浪犬認養活動中所認養，經健康檢查、驅蟲等程序後，最終和馬英九一家人同住官邸，其生活多半由周美青照料，並在2015年以16歲高齡過世。前總統陳水扁也同樣養有一隻「勇哥」。（圖／翻攝自臉書新勇哥物語）而前總統陳水扁的的勇哥為一隻黑色台灣犬，最初為漁業養殖者所飼養，與游錫堃所飼養的「胖胖」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勇哥也同樣成為入住官邸的成員之一，不過勇哥在2008年被託給陳水扁麻豆老家友人飼養，並在2014年過世。而前總統蔡英文所飼養的蔡想想更是在2012年時，由蕭美琴於花蓮秀林鄉勘災時撿到，最終由蔡英文領養至今。蔡英文前總統所領養的蔡想想從浪貓躍升成第一寵物。（圖／翻攝自蔡英文臉書）另外，曾被譽為「世界最可愛的狗」博美犬Boo，可愛的形象引起大量民眾關注，擁有1470萬粉絲，因療癒的蓬毛和無辜的雙眼吸引眾多粉絲。不過隨著Boo的爆紅，也帶來大量的商業合作與周邊產品，Boo多次出任品牌大使，部分民眾因此質疑Boo是否遭到過度商業化，而忽略狗狗本身的需求與感受。而相關討論也隨著Boo在2019年因心臟問題過世後也隨之終止。中國翻拍日本知名電影《忠犬小八》，由馮小剛和陳冲主演，最重要的狗狗大黃從原本的秋田犬變成中華田園犬，在電影內更被改名為「八筒」，故事溫馨感人，不過事後也被爆出，大黃是從街市肉檔被救下，經長時間與人相處後才融入劇組，但電影殺青後，大黃的去向卻一直成謎，讓不少民眾相當擔心大黃是否已成為盤中餐。對此，流浪動物珍愛協會總幹事湯宏正也回應表示，即便棕棕曾有咬人紀錄，也不能作為市府推卸飼主責任的理由。犬隻攻擊行為往往源於長期籠鍊、壓力累積與缺乏社會化，這正是飼主單位應承擔的改善責任，而不是選擇放棄。同時呼籲市政府應立即對棕棕退回防疫所的原因與處置過程做出完整說明，並檢討市府犬政策與責任歸屬，防止類似情況再次發生。新竹市動保所則表示，棕棕於2020年曾協助擔任新竹市動物保護業務推廣的拍攝工作表現出色，後安置於市府中庭的狗屋，並於2021年再次回到收容所安置。動保所指出，棕棕外型帥氣個性親人，但對陌生人及其他狗狗則會有較強的防衛行為，但只要跟牠熟悉、了解其行為訊號後，牠一定會是最佳的伴侶寵物，目前棕棕年紀稍長，推估約13歲左右，歡迎民眾至收容所參觀認養。
綠鬣蜥的另類戰爭 追思常以道德風險為念邱正雄副院長
開春以來，短短四個月，台灣已歷經三次軍事演習，包括兩次民間舉辦的桌上兵推，一次政府舉辦的實兵演練，在這種氣氛下，國際有分量的媒體如以「台灣戰爭」為題報導，必然引發大夥乃至全球市場的關注。五月上旬，經濟學人雜誌一篇有關台灣的文章，在網路版及實體版分別以不同標題出現。同樣的內容，網路版下標:Taiwan’s other war，相當聳動吸睛，而實體版則稱:A different kind of invasion，前者可譯為台灣的另種戰爭，後者則可譯為不同種類的侵略，乍看之下，均頗能牽動讀者原就緊繃的心情。但當讀者依雜誌指引花了3分38秒拜讀後，必皆啞然失笑，因為內容與預期全然不同，甚至閱後還覺得有點趣味性與暗示性。文章先描述一位原住民持土製獵槍射殺獵物的過程，接著指出綠鬣蜥（green iguana）是台灣面臨的嚴重生態問題，自二十多年前以寵物從中南美引入又被棄養後，多達二十萬隻的綠鬣蜥已造成中南部農民極大的損失，各級政府雖然以獎金鼓勵捕殺，但績效不夠理想，分析原因居然是由於槍枝管制致火力不足，文末該雜誌推測，台灣人民終有一天會尋求中製槍械以解決綠鬣蜥問題。台灣獵殺綠鬣蜥，需要進口中製槍械？兵工廠不能自製？國外媒體，多少有點看熱鬧心態，推論有趣但欠嚴謹，如火力不夠powerful，就應升級先進槍枝，好像兵推後建議採購更威猛武器同一道理，並沒有治本，只便宜軍工集團的荷包。消滅綠鬣蜥，有無生物或科技方法，以減少繁殖或生育機會？其他國家有何經驗可資借鏡（這才是國際級媒體的價值）？看到農政單位出招，論隻計酬，鼓勵獎金獵人，不禁想起早年外島曾因嚴重鼠患，推出收購鼠尾策略，不久即傳出養鼠上繳的故事，可見治標不是良策。猶記四十年前國內空頭支票氾濫，經一再加重刑罰無效，結果修法解除刑責、宣導徵信、多元支付，反而得以改善。2020年起，綠鬣蜥就是困擾農民及生態的問題，經濟學人雜誌質疑Tight control of firearms妨礙捕獵，卻不見明示建議如何放鬆管制，或祭出其他對策，誠然這是極具爭議性的議題，但是最近幾次兵推，都有外籍專家建議，考慮刺蝟策略，加上當局力推城鎮韌性演習，類似巷戰，都與Tight control of firearms如何搭配相關，多年來，對付綠鬣蜥在鄉野進行長年的獎金滅蜥，其成效如何，已引起國際媒體側目，恐怕需要檢討一下方法了！七月下旬，國內媒體也大幅報導綠鬣蜥危害鄉里，內容遠比經濟學人來得深入，文字也較嚴肅，要說已晉級國安問題，也不為過。如何應對？提高獎金重賞，引來「比養雞還賺」的反效果譏評？還是利用農政APP逐步建立綠鬣蜥生態地圖，再設法移除？或者是在蜥蜴出沒棲息區域，祭出限制繁殖或節育措施？迫不得已，也可用外國媒體暗示的怪招，鬆綁槍械管制，兼可配合城鎮韌性的政策，突然想到，前些日子剛演習過城鎮韌性，號稱效果不錯，何不順勢來個鄉野韌性操兵，以地毯式掃蕩，真正移除small dinosaur（經濟學人語），既可避免賞金獵人的道德風險，又可展示堅壁清野的效果，顯示另種「平戰轉換」的績效。經驗顯示，在金融市場許多措施，管理優於管制，在經濟行為，往往管制優於禁止，至於非金融經濟的議題，應該相去不遠。謹以此文追念常以道德風險為念頃於7/21辭世的邱正雄副院長。作者／陳冲董事長 現任東吳大學法商講座教授、新世代金融基金會董事長。曾任中華民國行政院院長、副院長，金融監督管理委員會主任委員等。
穩定幣的今生與來世 陳冲：發行台幣型可爭國際話語權
近兩個月，穩定幣無疑是財金版面最火紅的話題，這當然與香港於5/31將稍早立法會通過的穩定幣條例刊登憲報有關，剛好碰上台北6/2穩定幣論壇，我在首場的主題演講，又逕指這可能是以香港為代理人的貨幣戰爭，發行標的是境外人民幣的穩定幣。無巧不成書，六月上旬起各地評論都大致以此為基調，展開正反兩面的討論；及至七月，一路走來跌跌撞撞的美國GENIUS法，經高潮起伏，終於7/18由川普簽署後生效，自此全球各金融中心，穩定幣法制已粲然大備。回想2021/4，本人在扶輪社聯合例會的一場演講後，針對Q&A聽眾就數位貨幣的提問，其中一段的答覆，「如果說的是穩定幣，個人是非常看好，但目前各主要央行好像並不樂見」。事後我（2021/5/20）還將答覆內容納入專欄，並蒙超過十家媒體轉載，回想起來，穩定幣的際遇，還真有點Rollercoaster。當年之所以對各國政府態度，消極看待，並非無的放矢，因為2019年10月起各財金巨擘已紛紛退出FB籌建的穩定幣協會Libra，2021/7/14聯準會主席鮑爾還逬出金句，「如果有數位美元，你就不需要穩定幣了！」強烈暗示美國終將發行CBDC（央行數位貨幣），穩定幣勢無用武之地，所以FB在2022/1/31變賣相關設備並解散發行協會，黯然退場。沒想到，遇上美國總統大選，2024/8川普在比特幣大會演說，喊出任內絕不發行CBDC，但會賦予穩定幣負責拓展的環境。川普重返白宮後，除兌現政見外，誠如重要經濟幕僚S. Miran在其研究報告（俗稱海湖莊園協議）指出，經三任總統的揮霍，美債累積已達37兆，後手承接乏力，穩定幣因需美元美債全額支撐，如果再有法律規制，當能炙手可熱，所以國會山莊經一再掙扎，斟酌利弊，演出近二個月的立法拉鋸大秀。穩定幣是否看俏？有趣的是，各界看法不一。我早年看好的說法，主要是著眼Payment stablecoin，聚焦其支付功能，又有跨境跨資產的便利，相信當年美國聯準會主席也持類似觀點，此由他有數位美元就無需穩定幣的論調，即可窺其端倪（美國新法第四章亦同）。當然由川普團隊的作風及USDC上市後的股價觀察，可以想像許多人所期待的不只是支付工具，這也是早年鮑爾聯手封殺Libra的顧慮與思維。對穩定幣，各國央行應是既期待又怕受傷害，七月初ECB央行年會，許多非歐系的重要央行也積極與會，由會中發言，可以感覺總裁們的忐忑不安，由於穩定幣類同貨幣（purport to be money），央行總裁不再能以不具備「交易媒介/計價功能/價值儲藏」等基本功能（像比特幣），而不予重視。但正如六年前Libra籌辦時，央行們的顧慮，唯恐鑄幣權旁落，貨幣政策徬徨（升降息兩難），其中英國英格蘭銀行總裁Andrew Bailey的觀點最具代表性，2025/7/13總裁在接受專訪時表示，擔憂商業銀行存款流失、出現平行金融體系（央行難以調控）、各地冒出美元穩定幣會稀釋歐元英鎊主權等疑慮，此種言論也反映在BIS（國際清算銀行）月前「經濟年報」第三章保留態度的文字中。如非川普驚天拍板，加上香港挾境外人民幣蠢蠢欲動，貨幣競爭仍將止於檯面下。目前觀之，在未來一年穩定幣勢不可擋，是否如川普去年期待會「安全負責擴展」，固未可知，但必然盛況可期。至於台灣，各界已漸有發行穩定幣的共識（尤其民間），但對發行台幣、美元或其他雜幣為基礎，尚在斟酌。取美元似乎錦上添花，也影響外匯及洗錢管制，台灣如有意發展線上金融，台幣虛擬資產交易，應有本土計價單位，想在穩定幣國際舞台上，有一丁點話語權，有心人宜慎重考慮。
穩定幣「貨幣戰」開打！歐元機運到來 陳冲：非美元化看這三項
全球歐元時刻，逐鹿金融霸權！六月中旬，歐洲中央銀行總裁拉加德語出驚人，先是在演講表示，美元雖仍主導，但地位動搖，「全球歐元時刻」（Global Euro moment）已然來臨。四天後，復將類同的內容，投書財經媒體巨擘FT，強調川普政策雖損害全球經貿，然也提供歐洲掌控命運的重大機遇。其實拉加德數月前也提過類似論調，但這一波的連續開火，選在SWIFT甫公布美元貿易支付比新低（48.46％）之際，更在中美先後對穩定幣立法表態之時，時機顯得格外敏感。前些日子，在媒體頗為吸睛的，就是俗稱天才法案的美國「引導建置穩定幣創新法」，此法因在美國選戰末期，川普棄CBDC單押穩定幣，而異軍突起，目前參眾兩院均通過各自版本，川普又表態支持參院版一字不改，看來完成立法只是遲早的事。眼看美國將在貨幣戰領先，玩的又是北京欠缺主場優勢的去中心化（DeFi），沒想到半路殺出程咬金，5/30香港將立法會過的穩定幣條例，刊登憲報，預定八月施行。本人3/31專文即已預告，鑒於香港金融沙盒內早有兩套穩定幣正在演練，香港穩定幣出台應十分快速，如果香港有資格的八家銀行，迅速祭出「境外人民幣」的穩定幣，也不會感到意外，而挾香港一兆人民幣（境外）的優勢，至少可稍稍挽回美元穩定幣99％市占率的局面。香港出招後，隔周（6/2）上午在台北有一「虛擬資產與穩定幣論壇」，我在開場的主題演講中就指出，一場新貨幣戰爭已然展開，而且其中一方係採代理人模式，既避開北京軟肋的DeFi，又可避免對境內貨幣政策直接的衝擊，可謂有戰略眼光的高招。無巧不巧，6/3以後各界的看法，也大致採取類同的論調，有趣的是，如果未來走向確與預測相同，將是貨幣競爭史上，第一次採取代理人方式，精彩自然可期。正當世界眼光聚焦中美貨幣過招，拉加德的連環拳更增添了戲劇性。眾所周知，歐元自1999年起在亞洲金融危機的硝煙中啟航，一路經各種陰謀論的洗禮（包括伊拉克戰爭、歐債風暴等），歷經1/4世紀的考驗，應已站穩腳步，難怪拉加德在近數月的場合，都不諱言美元的主導地位已漸次受到挑戰，黃金的價格更顯示世人對美元信心不足，歐洲應掌握自身的機遇，讓歐元凸顯其應有定位，這就是所謂的全球歐元時刻。近半月來，拉加德的主張博得不少掌聲，但也引發不少質疑：一般去美元化，主要是針對美元武器化，任何可能替代美元的貨幣又如何避免武器化？而美國長期逆差，不乏在外流通籌碼，也是美元成為主流貨幣的有利條件；至於歐盟長期順差，歐元想要躋身主要準備貨幣，條件恐怕不夠充分。去美元化，只是一個漸進的過程，排斥美元，並不意謂就是歐元化，或是人民幣化，這也就是國際貨幣基金兩年前所稱多極貨幣體系（既非單極，也非雙極）之原因。個人覺得拉加德的主張，有一點意有所指，即認為歐元在世界貨幣競爭有其優勢，是因歐洲「地緣政治信譽、經濟韌性、法律制度的完善」，言外之意，其他貨幣可能欠缺其中之一或之二的支柱（拉加德稱foundational pillars），也許是我多心，不過仔細想想，其實還蠻有道理的。非美元化，不是一蹴可幾，至於鹿死誰手，就看是否滿足三項foundational pillars了！
美國創建「美元穩定幣」為國債續命！各國跟進 陳冲：台灣要加把勁
許多人選前一套，選後一套，川普也難例外，但關於數位資產，川老卻是前後一致。2024年7月28日川普出席比特幣大會拉票，當場難免一堆選舉語言，但披沙揀金，卻也迸出兩句其他國家領袖不敢開口的指標原則，一是任內絕不發行央行數位貨幣（will never be a CBDC），另一則是要創建穩定幣安全、負責擴展的架構。不論對錯，背後有無深層目的，比起憚於表態者，要有魄力多了！川普就職後次日，白宮即發布禁發CBDC的行政命令，劍及履及，兌現政見。2025年1月17日更自個發行Trump Meme（迷因幣），且為規避法律責任，還聲明無意成為投資或證券交易標的，大走偏鋒，期間又爆出川普家族營利傳聞，加密產業與內閣過從甚密等，媒體甚至盛傳第一家庭加密資產已達數十億元。所幸國會議員先後提出三套穩定幣法案，有意補強，但因涉及總統與家人圖利，爭議太大，2025年5月8日傳出法案在參議院一票之差未能通過，幣圈為此更議論紛紛，不堪聞問的利益糾葛不脛而走，十天後參議院又亮綠燈，國會開始審查，觀眾心情如坐雲霄飛車。 我自2006年底起，即在報端建議央行，就數位時代貨幣新型態預為籌謀，近十餘年也有多篇文章，呼籲研究數位法幣，當然也涉及穩定幣（法定貨幣2.0）。觀察邇來數位時代發展趨勢，以及全球穩定幣的演變，對數位資產（加密資產）在台灣的發展，雖然已配合大環境演變，但對CBDC已不敢奢望。2019年本人曾相當看好Diem（臉書的穩定幣Libra），尤其是FB結合歐美二十商業巨擘，勢將重寫世界支付體系版圖，當然此舉也震動美國貨幣主管機關，表示不歡迎的態度。聯準會主席鮑爾在四年前（2021/7/14），即曾明白表態，有CBDC就不必用穩定幣，以致盟友紛紛退出，臉書集團（改名Meta）知趣也知難而退，如今川普既明言不發CBDC，又規劃就穩定幣立法，形勢改易，難怪上周Meta已蠢蠢欲動，釋出重啟穩定幣的風聲。雖然美國加密產業，因利益夾纏，已被譏為沼澤資產（swamp asset），引發西方媒體側目，但美國朝野政黨、行政立法部門，對穩定幣仍展現高度興趣，這與美國債台高築（本年底有九兆美債屆期需延展），需藉穩定幣的擴增，確保國債的買盤，不無關係。財長貝森特日前在眾院作證時，即「暗示」美元穩定幣有助債券續發（甚至講出兩兆美元的金額），應該已明白揭示司馬昭之心。不過國會討論法案過程時，對於各界關心的不法圖利及內線交易問題，勢必要有所交代，否則美國可能陷入野蠻遊戲的叢林 。美國需要美元穩定幣為國債續命，已如前述。至於其他國家，雖未必如此急迫，但也深知事關虛擬經濟的話語權，又涉及未來擺脫weaponization of the dollar的契機，因此在歐盟（MiCA）、英國、新加坡及日本，近年均紛紛立法，為本國貨幣穩定幣鋪路，以展現企圖心。本年三月與香港財經事務局許局長晤面，承告香港也正努力中，果不其然，上週香港立法會通過穩定幣條例，看樣子台灣應該要加把勁了！做或不做，總要有個答案吧。2009年比特幣問世，同年周小川抨擊國際貨幣體系，其實一場貨幣戰已經悄然開打。十餘年來，北京在CBDC方面已顯然領先，避攖其鋒，川普喊出比特幣戰略儲備，並轉而推動穩定幣，為美國兩大隱憂美元美債另闢戰場，自有其戰略考量。台灣政府經數年掙扎，似已體認虛擬經濟存在的現實，數月前也同意將於六月提出包含穩定幣的虛擬資產法律草案，以利產生虛擬資產的台幣計價單位，也可奠定RWA代幣化的基礎，將有助國內鏈上金融的發展，吾人樂觀以待，希望在全球穩定幣立法聲中，台灣不會缺席。
陳冲「8字」看美中貿易談判聯合聲明
針對美中貿易談判結果，前行政院長院長、新世代金融基金會董事長陳冲12日表示應「回歸正常」「貨𣈱其流」；但也持保留態度說，「不知川普是不是又會變？！」陳冲指出，其實在1944年成立的「關稅及貿易總協定」GATT （世界貿易組織WTO前身）即是提供國際談判的一個組織，而主要是希望「降低關稅」達到「貨𣈱其流」；如今川普掀起的關稅戰，激起各國來談判，這是政治工具，而非正常的談判方式。陳冲表示，他在4月2日即撰文《各為其國 何需幻念殘念》，談到「政府呼籲不要疑美，我不反對，因我從不懷疑美國是以國家利益為重；不要疑川，我也贊成，因為川普原本就只講究交易的藝術。」美中貿易談判雙方經過2天會談取得共識，於台灣時間12日下午發表聯合聲明。協議內容提到，美國同意將對中國商品的關稅從145％下調至30％，為期90天；中國則將對美國進口商品的關稅從125％降至10％，同樣為期90天。
房屋稅風波涉當年立委審查疑被誤導 陳冲：黨主席可考慮翻案一吐怨氣
五月納稅天，首先登場的房屋稅，因各地開出的稅單異常，數以萬計，引發極大風波，已然造成各階層的民怨。中華民國稅目龐雜，納稅人往往搞不清楚如何計算，被課徵後也不知如何救濟，因此有心的學者專家，長久以來一直致力推動「納稅人保護法」的立法，其實這是合理並謙卑的要求，國內以保護為名的法律共十一個，連動物都有保護法，保障繳錢納稅的朋友，誰曰不宜？終於在2016年新立法委員就任後，幾位教授把自己研究成果（不是政府提案！），情商委員提出「納稅者權利保護法」草案，立法過程朝野委員頗有共識，居然過關斬將，趕在年底三讀通過，大夥額手稱慶，但沒想到通過的條文，一個閃失，比未立法前，更不能保護納稅人，也間接促成這次的房屋稅風波，諷刺吧？先不問是否有人感覺該法的存在？話說經學者專家努力，草案條文內容自然充滿理想性，茲舉一例，草案的第十一條第五項原規定，「稅捐稽徵機關所為稅捐核課或處罰，應以書面敘明理由及法律依據」，這種理所當然的要求，誰曰不宜？不同委員的兩套提案，也有共識，任何稅單製發，都應該讓納稅人知道為何要繳稅？稅額如何計算？納稅人了解究竟後如不同意也好異議，或進行行政訴願。眼看完美條文即將通過，不想殺出程咬金。依照立法院公報105卷的101期紀錄，2016/11/28財政委員會討論納稅人保護法草案，到第十一條（現第十條）第五項時，財政部列席官員突然發言，建議增列「除符合行政程序法第九十七條所定各款情形之一者，得不記明理由外，應以書面敘明理由及法律依據」。在委員會現場，突然提出，相信也沒人知道「行政程序法」內容是啥，主席訊問提案黨團意見，委員忽遭突擊，見到官員引經據典，自然的反應就是「我覺得可以，因為已經規定在行政程序法了」，沒想到增列的除外規定，暗藏玄機，讓條文原意完全走樣！行政程序法第九十七條有何玄機？一般而言，法治國家行政處分通常必須寫明理由，但有些不證自明的事項，為避免浪費，似可以不記載理由，惟為彰顯法治，行政程序法僅限制六種情形，通常都是無足輕重，與人民權益無關者。其中較有爭議的，就是第三款規定，「大量作成之同類行政處分或以自動機器作成之行政處分依其狀況無須說明理由者」，立法理由係針對千篇一律沒有意外的處分，而且還要依其狀況無須說明理由。結果立法過程上一個輕忽，攸關人民權益的課稅處分，竟然因此成為豁免對象，這居然叫納稅人保護法，對街的房屋稅與我不同（自住？建材？折舊？等），難道不用解釋？資訊時代，哪一個行政處分不是自動機器作成？這都是當年立法時沒有充分考慮的。房屋稅幾乎影響每一個家庭（不論自有或租賃），除非你住公家宿舍。但房屋稅的納稅人權益，卻很少討論。其實房屋稅的法律問題相當複雜，首先，土地法第一八七條明訂自住房屋免稅就是一個絕佳的憲法議題，還可以上綱到聯合國人權公約。其次，房屋稅條例有折舊規定，哪為何房屋稅每年節節升高？法律規定房屋稅要扣除地價因素，計算時卻又有地段率?房屋是二十年前蓋的，建材為何需按現值核估？凡此法律爭議甚多，執政黨諸多法學碩彥，何不讀讀台灣法學基金會出版的不動產稅第四章，看看現行做法是否經得起考驗？今年的房屋稅風波，至少證明自動化機器印製的稅單，不是沒有爭議，民主法治時代的每一行政處分，還是要說明理由及堅實的法律依據，至於當年參與「納稅者權益保護法」審查被誤導的委員現已榮昇黨主席，是否考慮翻案一吐怨氣呢？
美九兆國債6月起陸續到期 陳冲：川普閃歐盟俄的新合縱連橫
川普執政百日，談川普的變與不變，不如談川普祖師季辛吉，五十年來影響美國對外關係，並貫穿當今局勢的兩項法寶：Balance of power（權力平衡）及Raison d'état （國家利益）。川普幾日前受訪，說此任期的他治理國家及全世界having a lot of fun，他也說the most beautiful word in the world是tariff，而他的新關稅政策確實擾動整個世界。對於和我年紀相仿的人而言，從出生至今的認知都是美國人要「減少關稅」，美國於1944年倡議成立GATT，目的就在推動各國降低關稅，當時減少關稅政策有利美國出口，直到1970年美國第一次出現貿易逆差，各國經濟結構改變，接著尼克森總統取消當初（1944）承諾的35美元兌換一盎司黃金政策，但美金成為國際準備貨幣一事，仍持續至今。2018及2019年我兩度在電視節目上談及貿易戰，強調The trade war is more than A trade war，貿易戰其實涵蓋各種戰爭，包含軍事戰、科技戰、糧食戰、能源戰等，絕對不能只觀察貿易戰，如同今日不能只看關稅一事。電影小鬼當家2（Home Alone II）有一景在Plaza Hotel拍攝，據導演說法，原定拍攝當日，川普臨時要求自己須入鏡，後經增加六字台詞七秒鏡頭後，劇組才得以拍攝。2025年4月經濟學人有幅漫畫，川普每日早晨轉著輪盤，決定當日的關稅政策（Today’s tariff policy），其行事作風，其實在往事中可略見端倪。而當下國際現勢，也正如戰國時代合縱連橫的現代版，充滿大國角力的詭譎。美國早在1867年即有意購買格陵蘭，但過去十年美國駐軍從15000人降為150人，顯示美國對格陵蘭的發展有所輕忽，直到川普當選後才再次正視格陵蘭對於地緣政治的重要。在去年底任命駐丹麥新大使時，川普說「為了國家安全及世界的自由，美國擁有格陵蘭是絕對必要之事（absolute necessity）」，前日副總統萬斯訪問格陵蘭時，川普也呼應「為了世界和平，美國應擁有格陵蘭」，話的背後乃是針對中國。當過去十年美國漸離格陵蘭之際，中國卻暗中布局。2013年冰島女總理及其同性配偶訪北京簽自貿協定一事，預示中國日後順利成為極地委員會的永久觀察員，除此之外，2016年華為在格陵蘭建海底網路，2017年格陵蘭總理提議中銀建商用機場，2019年卻遭美國攔胡，都是觀察兩國互爭此地的重要依據。談到海湖莊園，有段小趣聞。最初川普欲出價1500萬購買海湖莊園，原莊主不願賣，川普索性用200萬買了海湖莊園前的地，蓋了高樓，導致海湖莊園無法再觀賞海景，最終以700萬賣給川普。如今大家談論的海湖莊園協議，其實只是川普幕僚團隊在去年的構想，基本觀念為以關稅為手段壓迫對手談判，再以類似當年廣場協議之手法達到影響匯率之目的。海湖莊園協議雖主要目標是匯率與美債，依文件內容，匯率主角是人民幣、歐元及日圓，但台幣是否成為下一個target，值得注意。美國現今最主要對手是中國。季辛吉的大外交（Diplomacy）一書影響美國半世紀，中國崛起挑動美國神經，自歐巴馬時代開始轉向亞洲（Pivot to Asia），不再執著中東，這是一種Balance of Power，至於Raison d'état，歐巴馬希望製造業回流美國，川普則涵蓋更廣，背後都脫離不了匯率戰爭及美國國債兩問題。當今世界局勢如同另一種新的合縱連橫，過往是聯中對俄，現在則是逆季辛吉（Reverse Kissinger）走向，安撫俄國對付中國，這從4月2日宣布之對等關稅名單上不見俄國，而中國及歐盟卻課以高稅率一事可明白。就在4月9日歐盟宣布報復美國後不到兩小時，美國宣布全面暫緩關稅90天，避免同時與中國歐洲交惡，亦可看出美國的另一種連橫策略。美國雖然有American expansionism的傾向，但現在最關注的應是美元及美債問題，其實從美國國債的增減已可看出當今美國在solvency及liquidity皆有大問題，川普第一任期美國國債增加7.8兆，拜登更是增加8.4兆，且今年6月將有6.5兆屆期，合計到年底將有9兆美元債務到期，所以在六月以前，美國應不會打century bond的主意。曾有新聞報導，養殖業者為了抓龍蝦在水中下毒，卻導致一池石斑魚死亡。美國為了處理中、日、歐貨幣三隻龍蝦，全球其他國家是否也跟著遭殃？世界局勢走向何方？依合縱連橫近世紀在全球的實踐，終究離不開Balance of power及Raison d'é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