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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人茶事/大企業家更是知名茶人美食家 林貞標與他的鳳凰單欉傳奇

大企業家也是對岸知名茶界奇人的林貞標親手製茶。(圖/林貞標提供)

民國二、三零年代大作家周作人說「我們需要在一杯茶中,放下自己」,學者聞一多則說「沒有茶的日子不叫日子」,文學大家郁達夫更直接挑明「人間有茶便銷魂」,可我認真喝茶寫茶二十餘載,卻始終未能達到那近乎形而上的境界,一度還懷疑不過是文學家的渲染之筆罷了。

以時下風行的「蒸盞工夫茶」法沖泡林貞標的「天谷幽蘭」。(圖/吳德亮攝影)

此外在台灣,坊間對鳳凰單欉好長一段時間都停留在「香氣霸道、氣味濃烈」的粗淺印象,認為鳳凰單欉如同甚難馴服的野馬,滋味濃郁而茶氣強勁。直至多年前,經由友人的推介,對岸茶界奇人遠從潮汕給我寄了幾款鳳凰單欉,在品過他親自認養茶樹、親手製茶焙茶的幾款茶品後,不僅徹底顛覆我對鳳凰單欉的認知,也逐漸能體會郁達夫終極品茶的銷魂意境了。

幽幽蘭花香與果香交織的鳳凰單欉。(圖/吳德亮攝影)

因為愛上茶,叱吒商場的大企業家不惜縮小規模,每年撥出三分之一的時間行走茶山,在全球各地收集了3000多款茶,親自認養茶樹,瞭解各種茶的特性,自己也跟茶農一起採茶、親手製茶焙茶,用自己獨創的一些技術與想法改變幾百年來對茶的提升,由他一手創立的「講武堂」,舌尖上的好茶絕非浪得虛名,甚至讓我懊惱沒能趕上2017年我在聯經出版、榮膺當年「中國十大茶書」的《戲說六大茶類》暢銷大書內。

廣東省潮洲市鳳凰山嵨崠村的單欉茶園。(圖/林貞標提供)

他是林貞標,對岸知名茶人,有人以「茶痴」稱之,他也不以為杵。我特別喜歡他的鴨屎香、芝蘭、天谷幽蘭、老仙翁等,其中尤以鴨屎香與老仙翁最讓我驚艷,兩者不僅香氣銷魂,迷人的喉韻足堪以「蕩氣迴腸」來形容,而深邃幽遠的杯底香更令人深深沈醉,堪稱單欉的極品。

以潮汕工夫「四寶」沖泡「標哥一號」。(圖/吳德亮攝影)

儘管有人說「朋友圈中,能喝上標哥泡的老八仙,人生就圓滿了」,讓未曾喝過他的老八仙的我未免遺憾,但標哥說全世界僅有一棵老八仙茶樹,每年只能生產幾公斤。而每年在加工這份茶葉時,他都是連續48小時不睡覺、全程跟蹤。因此遠在台北的我就不便再說什麼了,有幸品飲他的鴨屎香與老仙翁,與願足矣。

以在宜興榮膺國家一級工藝大師的林靖松的手做朱泥壺沖泡標哥的「鴨屎香」。(圖/吳德亮攝影)

話說鳳凰單欉原產於廣東省潮州市鳳凰山脈,生長在海拔1200公尺以上的潮安縣鳳凰山,與其他茶品最大不同的特色,在於鳳凰單欉包含了十八種成茶自然香型(名氣大者10種),包括黃枝香、芝蘭香、鴨屎香、桂花香、杏仁香、玉蘭香、夜來香、茉莉香與蜜蘭香單欉等,堪稱自然花香的總匯了。而來自嵨崠山鴨屎土(黃土壤)茶園的茶品,因特有的香氣與韻味讓茶饕趨之若鶩,早年茶農唯恐遭竊乃掰說是「鴨屎香」而名,儘管今日有學者深感不雅而建議改名為「銀花香」,鴨屎香依舊名聞遐邇,哈哈。

極品鳳凰單欉「老仙翁」以陶藝名家劉欽瑩手拉壺沖泡。(圖/吳德亮攝影)

取來台灣唯一在宜興榮膺國家一級工藝大師的林靖松的手做朱泥壺,沖泡標哥的「鴨屎香」,以95℃滾水沖入隨即出湯,幽幽蘭花香與奶香交織的銳氣瞬間洋溢整個室內,並在入口後以甘洌之姿填滿口腔,飽滿喉韻且直沖天庭,微苦後化甘,再徐徐飄蕩出令人印象深刻的丰姿熟韻,果然極品。

親自上樹與茶農一起採茶的林貞標。(圖/林貞標提供)

標哥常說「茶與煙勢不兩立」,即便當地老茶農都有半夜抽煙的習慣,他也強烈要求老師傅抽完煙必須漱口10分鐘後方可進入茶房,以免煙味影響茶的味道,讓已戒煙多年的我暗自竊喜。

標哥寄來琳瑯滿目的鳳凰單欉極品茗茶。(圖/吳德亮攝影)

標哥同時也是一個瘋狂熱愛美食的人,除了靠茶解油膩、消食,長年累月下來從體弱多病的體質變成了身輕如燕的茶人。他更身體力行,將他的烹飪之道以及對潮汕美食的理解,以圖文並茂的方式著作成書,代表作包括《玩味潮汕》、《玩味簡烹》等,都相當膾炙人口。從「飲」理解「食」,儘管不強調「以茶入味」,卻能將食物的特性充分發揮,從製茶工藝來詮釋食物,做出簡約又不簡單的「簡烹」,也是理解潮汕美食的最佳入門大書吧?

鳳凰山嵨崠村鳳凰單欉的萎凋工序。(圖/林貞標提供)

日前他又排除萬難給我寄來今年新茶,包括正味之味、東方紅一號、春早孤品與天谷幽蘭等,光看名稱就令人忍不住食指大動,特別的是每罐茶品都詳細註明產地、年份、海拔與樹齡。其中最讓我好奇的是「標哥一號」,難得用自己的名字命名,必有特殊之處吧?

同時也是知名美食家的林貞標的兩本潮汕美食著作。(圖/吳德亮攝影)

為表慎重,我特別邀來台北市茶藝促進會及泡茶師聯會前後任會長一起品賞:取來潮汕工夫「四寶」,包括台灣陶藝名家吳晟誌手做的「砂銚」與烘爐,以及朱泥的孟臣沖罐與四枚若琛甌,儘管冷氣房中無法生火起炭,但候湯、入茶、拍壺身、注水、淋罐、滾杯、出湯,甚至「茶膽」等技法都不少。果然入口後一股難以言喻又像是杏仁香直接完封口腔,從舌尖漫舞至鼻腔再直透丹田,甘香重滑且層次分明,讓我大感驚奇。

林貞標珍藏的1980年代出口庄老單欉。(圖/吳德亮攝影)

再以茶匙取出少許「天谷幽蘭」,以時下風行的「蒸盞工夫茶」法沖泡,在茶則上但見黝黑的條索肥壯緊結,且不待溫壺就已散發誘人的幽香,彷彿瞬間將室內轉換至兩側高聳入雲的山谷,一株幽蘭正昂然佇立峭壁之上,徐徐對著趕赴省城的書生放送特有的山韻幽香,待燒水壺颼颼松風鳴將我拉回現實,開湯後的杯壁竟然還有透亮的金黃彩暈環抱,難以言喻的花香隨即直衝腦門,入口更有強勁的茶氣填滿口腔,再從喉間回撲丹田,像運筆一樣起承轉合,又如俠客之凌空試劍,讓我大感驚奇。

台北茶藝促進會及泡茶師聯會前後任會長齊聚一堂品賞林貞標寄來的鳳凰單欉。(圖/吳德亮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