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金融改革與突圍系列五》公股金融整併應走向制度化

《金融控股公司法》實施將滿25年，市場風向已從當年的「大就是美」，轉為關注「如何優雅退場」，這不僅是時代的演變，更考驗主管機關的政策智慧。一個成熟的金融市場，不僅應具備合規的進場機制，更需建立一套健康、有序的退場路徑。

金融機構的退場，可分為股東層次的投資退出，以及法人機構的市場退出。前者遵循公司法及證交法，相對單純；後者涉及法人、品牌或市場地位的終結，雖有《金控法》為本，但回顧台灣近代金融發展史，退場議題卻常與「污名」掛鉤。

回顧台灣近代金融發展，1990年代的野蠻生長與市場失序，經由金融機構合併法、銀行法修正及金融六法，以概括承受、標售或合併退出市場，大刀整理經營不善基層金融機構，卻也讓退出議題在金融市場留下污名。2001年7月公布、同年11月1日施行的《金融控股公司法》與2004年金管會的成立，也讓活躍於市場上的金融機構，有機會把成立金控視為取得銀行、保險、證券跨業平台的競爭門票。惟退出議題，仍是政策面的單向作法，除了問題金融機構必須退出，政府可主動介入予以接管、標售等，打著「二次金融改革」旗號的政策指標，規模不足的金融機構也被要求應在期限內退出或合併。

歷史留痕，斑斑可證。「二次金改」因缺乏對市場機制的尊重，使「退出」成為政策指導下的強制手段，為金融整併留下負面烙印，也導致市場發展一度停滯。近20年來，主管機關的政策重心轉向亞洲盃、公司治理、風險管理等，但台灣金融市場過度擁擠的結構性問題依舊。中小型金控在規模與差異化競爭中處境艱難，原因在於退場工具分散，集團層級的處理計畫付之闕如，母公司救援與強制處理的界線模糊。

金控法條賦與業者參與台灣金融市場的合規進場機制，核心內容圍繞在高資本額門檻與嚴格的大股東適格性審查，確保經營者的體質與正當性，從源頭預防危機。至於退場機制，從過往的負面形象，近十年已走出多元路徑，包括合意的「自願解散」、市場驅動的「合併消滅」，以及最後手段的「強制退場」，執政者的理念著重於維護金融市場的穩定、保護存戶與投資人權益，並促進金融產業的永續發展。

因此2022年富邦併日盛、2026年台新併新光，被美名為合意併購，已達成熟退場機制的三要素：新資本順利進入、讓正常機構公平交易、讓低效率機構有序退出。主管機關應樂見其成並支持，讓退場不再是破產或清算的同義詞，而是透過整併，使競爭力不足者退出獨立經營，原投資人亦可降低持股或收回資金，達成多贏。

然而，金融改革的藍圖中，公股行庫的整併是無法迴避的核心議題。公股行庫兼具穩定市場的「國家隊」與追求效率的「市場參與者」雙重角色，其整併與退出原則長期付之闕如，甚至在疫情期間，因過度強調政策角色而排拒整併。

我們呼籲，金管會與財政部應正視此議題，為公股機構規劃清晰的「出場機制」，建立透明、可行的評估原則。當討論公股金控與民營機構的整併可能性時，更應思考如何為民股股東提供公平、合理的退出選擇。這不僅是健全機制的體現，更是為主導台灣金融半壁江山的公股體系，立下可供遵循的市場新規則。

隨著台灣市場趨近已開發經濟水準的成熟度，金融市場正朝向家數減少、質量提升的方向演進。主管機關應以更開放的態度，善用市場驅動的整併力量，讓退場機制從過往的危機處理工具，轉化為促進產業永續發展、提升整體競爭力的催化劑，共同為台灣金融市場擘劃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