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政策大轉向！魯拉、習近平同意加快中國與「南方共同市場」談判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與巴西總統魯拉（Luiz Inacio Lula da Silva）於26日晚間，同意加快中國與南美洲區域經濟整合組織「南方共同市場」（Mercosur）的自由貿易協定談判，意味著巴西多年來反對南方共同市場與北京達成此類協議的政策立場，已出現重大轉向。

據《南華早報》報導，巴西總統府發布的聲明指出，兩位領導人通話超過1個小時，並「一致認為應加快推動中國－南方共同市場協議談判，同時納入必要的彈性安排。」

聲明補充，兩國元首還討論了對接兩國國家發展計畫，並再次確認將擴大在戰略及高科技領域的合作，包括人工智慧（AI）、衛星、關鍵礦產加工以及肥料貿易。雙方也宣布達成短期停留免簽證協議，藉此促進觀光及商務往來。

此次的習魯通話正值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對部分巴西輸美商品課徵的25%關稅正式生效數日後。上週，美國政府又宣布，針對包括巴西在內的60個貿易夥伴加徵12.5%關稅，理由是這些國家未能充分打擊強迫勞動問題。

巴西官方聲明並未提及美國的關稅措施，但魯拉向習近平表示，巴西政府「仍致力於市場與貿易夥伴多元化」。就在此次通話前數小時，魯拉才於《華盛頓郵報》（The Washington Post）發表評論文章，形容美國的最新關稅措施是「1項戰略錯誤」，並承諾將尋求替代性的合作夥伴。

事實上，早在6月，魯拉便已將北京視為回應華府政策的核心。當時，美國宣布對巴西商品加徵關稅數小時後，中國立即宣布解除巴西牛肉口蹄疫（Foot-and-mouth disease）限制，進一步擴大巴西牛肉進入全球最大市場的機會。

魯拉當時感謝中國做出這項決定，並強調：「我不會哭。如果你不想向我買東西，那就把你的東西留著，我會賣給其他人。」

中國方面則以更鮮明的政治語言描述此次的習魯通話。根據中國官方媒體《新華社》報導，習近平指出，近年來，中巴命運共同體建設和兩國發展戰略對接取得積極進展，為促進中巴兩國發展和兩國人民福祉發揮重要作用，也為動蕩的國際局勢注入寶貴的穩定性。

他補充，今年是中國共產黨成立105周年和中國「十五五」開局之年，巴西也將迎來重要國內政治議程。中方願同巴方進一步加強雙邊和多邊戰略協作，延續兩國命運共同體建設的良好態勢。

習近平還強調，面對新形勢、新挑戰，中國和巴西作為全球南方重要成員，應當堅定站在歷史正確和文明進步一邊，為改革完善全球治理體系、捍衛國際公平正義發揮更大建設性作用。

他同時指出，雙方要攜手推動「大金磚合作」高質量發展，把準合作方向，維護團結勢頭，打造更多成果，譜寫全球南方團結自強新篇章，「中方高度重視巴方的國際地位和重要影響力，支持巴西維護自身主權獨立，反對外來干涉，並為維護地區和世界和平穩定作出巴方的貢獻。」

上述習近平有關主權的表述，也呼應了22日中國外交部長王毅與巴西外交部長維艾拉（Mauro Vieira）在菲律賓馬尼拉（Manila）出席東南亞國家協會（ASEAN）外長會議期間舉行的雙邊會談。該場會談正好發生在美國25%關稅正式生效數小時後。

王毅當時表示，中國將繼續支持巴西維護自身主權、安全與發展利益，同時相信巴西將持續尊重並支持中國維護核心利益。北京所稱的「核心利益」，通常是指台灣、西藏、新疆及香港等議題。

報導補充，巴西如今支持整個南方共同市場與中國展開談判，與其過去長年的立場形成鮮明對比。過去10多年來，巴西利亞（Brasilia，巴西首都）與布宜諾斯艾利斯（Buenos Aires，阿根廷首都）一直將中國與南方共同市場自由貿易協定，視為本國工業基礎的威脅，因此努力阻止相關議題列入南方共同市場議程。

烏拉圭則率先打破這項共識。時任總統波烏（Luis Lacalle Pou）早在2021年便開始推動與中國簽署雙邊自由貿易協定，並與北京共同進行可行性研究，多次批評南方共同市場的保護主義，使烏拉圭失去向全球開放的能力。

烏拉圭的行動令區域內大型經濟體憂心，因為南方共同市場成立依據的《亞松森條約》（Treaty of Asuncion）規定，成員國必須共同對外實施統一關稅，並共同與第三方展開貿易談判。巴西與阿根廷因此警告，若烏拉圭單獨與中國簽署協定，可能引發法律及貿易報復措施。

巴西官員也擔心，中國商品可能先在烏拉圭加工，再享有成員國優惠待遇流入整個共同市場，進而從內部削弱關稅同盟制度。

因此魯拉展開第3任期後，阻止烏拉圭與中國單獨談判成為其首要外交任務之一。2023年1月首次出訪時，他便前往蒙特維多（Montevideo，烏拉圭首都），試圖說服波烏放棄雙邊自由貿易路線。魯拉身邊官員當時甚至形容，烏拉圭的計畫可能「摧毀南方共同市場」。

為此，巴西提出多項交換條件，包括恢復跨境基礎建設工程、重新恢復對共同市場發展基金的出資，以及承諾停止單方面調降共同對外關稅。最終，波烏選擇讓步，同意將烏拉圭與中國深化經貿合作的目標，改由南方共同市場整體談判推動。

另一方面，巴西製造業界始終強烈反對向中國開放共同市場。2024年，由巴西主要製造業協會組成的「工業聯盟」領導人曾警告，若與中國簽署自由貿易協定，將是1場「災難」。他們表示，產業界早已面臨所謂「中國商品入侵」，使總額高達8258億巴西里耳（reais，約合逾1500億美元）的投資計畫面臨風險。

工業聯盟協調人、同時也是巴西鋼鐵研究院（Brazil Steel Institute）負責人的洛佩斯（Marco Polo de Mello Lopes）當時形容，中國在部分市場的出口策略具有掠奪性，是政府透過虧損價格大量消化過剩產能的結果，「即使沒有自由貿易協定，我們已經身處這場海嘯之中；如果真的簽署協議，你可以想像將發生什麼事。」

巴西國家汽車製造商協會（Anfavea）也認為，汽車產業正投入高成本的電動化轉型，此時並非進一步開放市場的適當時機。

此外，任何涵蓋整個南方共同市場的談判，仍將面臨巴拉圭這項結構性障礙。作為共同市場正式成員，巴拉圭目前仍與中華民國維持外交關係，而非與北京建交。

然而，隨著川普持續擴大貿易攻勢，上述各國的政策盤算開始轉向。今年2月，烏拉圭總統奧爾西（Yamandu Orsi）率領150人代表團訪問北京，成為美國特種部隊進入委內瑞拉非法綁架馬杜洛（Nicolas Maduro）後，首位訪問北京的南美洲領導人。

中國與烏拉圭當時共同簽署聯合聲明，呼籲儘速啟動中國與南方共同市場自由貿易協定談判，雙方同時簽署十餘項涵蓋貿易、科技及環境等領域的合作文件。

此次習近平與魯拉的通話顯示，巴西如今已轉而支持這項倡議。不過，雙方仍特別強調「必要的彈性」，意味著巴西談判代表未來可能要求對敏感工業部門設置保護措施。

除了經貿議題外，兩位領導人也討論了當前充滿挑戰的國際局勢。雙方對「持續增加的衝突對全球糧食及能源安全造成衝擊」表示關切，並指出「對荷姆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及曼德海峽（Bab el-Mandeb）自由航行的限制，正對全球經濟造成傷害」，同時對加薩（Gaza）持續惡化的人道危機表示遺憾。

魯拉與習近平也再次談及烏克蘭危機「和平之友小組」（Group of Friends of Peace）倡議。這項倡議由中國與巴西於2024年9月在聯合國（UN）共同發起，目的在於凝聚全球南方（Global South）國家支持透過政治方式解決俄烏戰爭。雙方表示，該倡議未來可望在重啟終結戰爭談判方面發揮重要作用。

兩位領導人同時批評聯合國安全理事會（United Nations Security Council）未能充分回應國際危機，並指出聯合國下一任秘書長將面臨格外艱鉅的國際局勢，雙方承諾將持續在聯合國及金磚國家（BRICS）框架下保持密切協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