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國王哈拉爾五世89歲辭世！在位35年時代落幕　兒哈康繼位迎王室風暴

挪威王室28日證實，國王哈拉爾五世（King Harald V）於當地時間上午6時35分，在首都奧斯陸（Oslo）的醫院安詳辭世，享壽89歲，結束35年統治。綜合《美聯社》、《衛報》、《CNN》及相關報導，這位歐洲年紀最大的在位君主離世後，兒子哈康（Haakon）隨即繼承王位，成為哈康八世（King Haakon VIII）；哈康的女兒英格麗亞歷珊德拉（Ingrid Alexandra）也因此成為王位繼承人。哈拉爾留下結縭57年的索尼婭王后（Queen Sonja）、2名子女及5名孫輩，一個橫跨戰爭流亡、奧運競技、平民婚姻及王室現代化的時代正式落幕。

哈拉爾離世前一段時間健康狀況持續惡化，近期更因溶血性貧血住院治療，這種罕見血液疾病會造成紅血球異常快速遭到破壞。王室27日宣布他的病情已「極為嚴重」，索尼婭與當時已代理攝政的哈康取消公開行程，其他王室成員也在生命最後24小時陸續趕到醫院陪伴。

隔天清晨死訊公布後，哀悼氣氛迅速籠罩挪威。奧斯陸王宮降下半旗，大批民眾聚集王宮廣場獻花致意，全國教堂安排在中午鳴鐘。挪威首相約納斯．加爾．斯特勒（Jonas Gahr Støre）表示，整個國家都因哈拉爾離世陷入哀痛，人民對他長年服務挪威懷有深刻感激，並形容他在超過30年的國王生涯中始終對挪威人民抱持堅定信任。

瑞典國王卡爾十六世、古斯塔夫（King Carl XVI Gustaf）也悼念這位多年好友，並祝福自己的教子哈康在接替父親成為國家元首後一切順利。挪威政府則表示，斯特勒將於28日稍晚前往王宮會見新國王哈康八世。哈拉爾1937年2月21日出生於奧斯陸附近的阿斯克爾（Asker），在家中3名子女中排行最小，也是唯一的男孩。當時挪威憲法仍採男性王位繼承制度，他也是數百年來第一位出生於挪威本土的挪威王子。

現代挪威王室的歷史並不算長。挪威過去曾先後受到丹麥與瑞典統治，直到1905年與瑞典的聯盟解體，人民透過公投決定繼續採行君主制度，哈拉爾出生於丹麥的祖父哈康七世（King Haakon VII）隨後成為國王。哈拉爾出生僅3年，納粹德國便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入侵挪威。為避免王室成員遭俘虜，他與母親及兩名姊姊朗希爾（Ragnhild）、阿斯特麗（Astrid）先逃往瑞典，之後再前往美國生活；祖父哈康七世與父親奧拉夫（Olav）則前往英國，與流亡的挪威政府留在倫敦直到德國占領結束。

哈康七世當時拒絕配合德國方面的要求，因而獲得許多挪威民眾敬重。哈拉爾一家在美國期間則經常成為白宮賓客，他年僅6歲就首度執行官方任務，在加拿大一處挪威空軍基地為新戰機主持命名。1945年德國投降後，8歲的哈拉爾隨王室返回祖國，6月回到奧斯陸時，數以千計民眾湧上街頭迎接。這段幼年流亡經歷，也成為他與第二次世界大戰世代之間的重要連結。

回國後，王室刻意讓哈拉爾接受較貼近一般人的教育。他進入普通公立學校就讀，除了校外駐守的維安人員之外，求學生活與其他孩子並沒有太大差異，之後完成中學教育，並在挪威騎兵軍官訓練學校接受一年義務軍事訓練，再赴英國牛津大學（University of Oxford）研讀社會科學、歷史及經濟。

除了王室身分，帆船是哈拉爾人生中另一條極為鮮明的主線。他從父親奧拉夫五世（King Olav V）身上繼承對海洋的熱愛，10歲便首次擔任船員參賽。挪威王室估計，他一生參與超過1000場帆船賽事及相關活動。

哈拉爾還曾3度代表挪威站上夏季奧運舞台。1964年東京奧運，他不僅參加帆船比賽，更在開幕式擔任挪威掌旗官，之後又出戰1968年墨西哥城奧運及1972年慕尼黑奧運；1987年更親自掌舵遊艇，在世界錦標賽奪得金牌。此外，他也曾擔任世界自然基金會（WWF）挪威分會總裁長達20年。

然而，真正讓年輕哈拉爾挑戰王室傳統的並不是運動，而是一段長達9年的愛情。哈拉爾與商人之女索尼婭哈拉爾森（Sonja Haraldsen）相戀，由於索尼婭沒有王室或貴族血統，父親奧拉夫五世最初不願批准婚事，擔心王儲迎娶平民可能削弱當時仍相對年輕的挪威君主制度。外界也不斷希望哈拉爾能從歐洲王室與貴族女性中尋找妻子，但他始終沒有改變心意。

兩人的感情僵局維持9年，哈拉爾甚至向父親表明，如果不能與索尼婭結婚，他寧願終身不娶。由於這也意味著王室可能面臨沒有下一代繼承人的困境，奧拉夫五世最終在與挪威國會商議後同意婚事。1968年8月29日，兩人在奧斯陸大教堂舉行婚禮，約800名賓客出席，相關慶祝活動持續3天。原本一度被視為可能動搖王室的平民婚姻，最後反而受到全國民眾熱烈歡迎，索尼婭日後也成為廣受接受的王后。

夫妻兩人育有一女一子，1971年迎來女兒瑪塔路易絲（Märtha Louise），1973年生下哈康。挪威直到1990年才修改憲法，將王位繼承制度改為不分性別，由長子女優先，但新制沒有追溯適用，因此年紀較小的哈康仍排在姊姊之前。

1991年1月，奧拉夫五世去世，哈拉爾繼承王位。依照他與索尼婭本人的意願，兩人同年6月23日在挪威中部特隆赫姆（Trondheim）的尼達洛斯主教座堂（Nidaros Cathedral）舉行祝聖儀式，納入可追溯至中世紀的傳統；儀式結束後再展開10天的挪威南部巡訪，隔年又花22天走訪全國最北部4個郡。

登基後，哈拉爾沿用父親及祖父的王室格言「一切為了挪威」（All for Norway），並逐步推動王室現代化，包括改革王室資產及宮廷運作方式、提高財務透明度，同時大量走訪地方。據挪威國家廣播公司NRK統計，哈拉爾與索尼婭多年來幾乎踏遍全國各郡及地方行政區。

挪威是君主立憲國家，國王主要扮演象徵性國家元首，實際政治權力由民選國會與政府掌握，但君主仍有多項正式職責，包括主持每週五的國務會議、正式宣布國會新會期開始，以及批准國務會議通過的法案與決議，再由首相副署後生效。

哈拉爾在位35年間，也數度在國家面臨重大危機時成為凝聚民心的象徵。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事件發生於2011年，極右翼分子安德斯貝林布雷維克（Anders Behring Breivik）在奧斯陸及烏托亞島（Utøya）發動炸彈及槍擊恐攻，共造成77人死亡。

面對震驚全國的悲劇，哈拉爾在追悼活動及公開演說中呼籲人民相互扶持，不要讓恐懼擊敗自由，並以父親、祖父、丈夫以及國王的身分向罹難者家屬表達哀痛。當時他一度眼眶泛淚、聲音哽咽，進一步奠定「人民的國王」形象。

2016年，他又以一場擁抱多元價值的演說引起國際關注。哈拉爾公開支持宗教、族群與LGBTQ+平權，強調挪威人可以來自阿富汗、巴基斯坦、波蘭等不同國家，可以信仰上帝、阿拉、宇宙或沒有任何信仰，也包括「愛女孩的女孩、愛男孩的男孩，以及彼此相愛的女孩與男孩」。相關演說之後在社群平台吸引數百萬人觀看。

哈拉爾本人長期維持親民且低調的形象，但進入生命最後幾年後，王室其他成員接連爆發爭議，讓這個由他努力現代化的君主制度面臨另一種考驗。其中最棘手的風暴來自哈康的妻子梅特瑪麗特（Mette-Marit）。她在認識哈康之前已是一名單親母親，與前伴侶育有馬里烏斯博格霍伊比（Marius Borg Høiby）。2000年底兩人宣布訂婚時，霍伊比年僅4歲，這也成為現代歐洲王室史上，王位直接繼承人首度將繼子帶入王室家庭的案例。

這段婚姻當年在挪威引發巨大爭議，梅特瑪麗特也曾坦承年輕時生活較為叛逆，並有過使用毒品的經歷。她在婚禮前一週公開對過去選擇表示後悔，同時明確譴責毒品，而哈拉爾與索尼婭則始終支持兒子的婚姻決定。多年後，梅特瑪麗特又因與已故美國性犯罪者傑佛瑞艾普斯坦（Jeffrey Epstein）的關係陷入更大風暴。

今年1月美國公布的文件顯示，她曾於2011年至2014年間與艾普斯坦通信，而當時艾普斯坦早已遭定罪；相關文件據稱出現近1000次與梅特．瑪麗特有關的內容，其中包括較為私密的交流。事件引起挪威社會強烈批評，首相斯特勒更罕見公開指她「判斷不佳」。梅特瑪麗特隨後透過王室發表聲明，對自己與艾普斯坦的友誼表達「最深切的懊悔」，也為讓王室陷入如此處境道歉，尤其向哈拉爾及索尼婭致歉。

與此同時，她與前伴侶所生的長子霍伊比也捲入刑事案件。現年29歲的霍伊比今年6月因2項強暴罪及另外32項罪名遭判4年徒刑，其中包括對前伴侶施暴，目前已提出上訴。霍伊比沒有王室頭銜，也不負責任何官方王室職務。

梅特瑪麗特自己的健康狀況同樣受到關注。現年53歲的她罹患嚴重肺部疾病，近期因罕見肺纖維化接受肺臟移植。隨著哈康繼位，她的身分也隨之改變，但艾普斯坦風波、長子的刑事案件及自身健康問題，都讓新王夫婦從王位交接之初便面臨高度檢視。

哈拉爾的女兒瑪塔路易絲同樣曾引起爭議。她過去曾聲稱自己能與天使溝通，之後又與一名自稱薩滿的美國男子交往並再婚。2022年，她退出王室公務，但仍保留公主頭銜；哈拉爾當時公開感謝女兒多年來執行官方工作的努力，肯定她以關懷、溫暖及高度投入履行職責。

一連串風波已逐漸反映在民意上。今年2月一項民調顯示，挪威民眾對君主制度的支持率已由2024年的72%降至54%；另有多項調查顯示，接近半數受訪者認為梅特瑪麗特不適合成為王后。不過，王室整體支持度下滑並未明顯動搖哈拉爾本人的聲望。相關王室觀察人士及歷史學者指出，挪威民眾對近年王室爭議的批評，大多集中在其他家庭成員身上，鮮少直接指向哈拉爾，甚至有人形容，當王室發生問題時，「大家會怪任何人，就是不會怪國王」，反映他長年累積的個人威望。

相較家族爭議，哈拉爾晚年最大的個人考驗則是接連不斷的疾病。他2003年曾接受膀胱癌手術，2005年植入人工心臟瓣膜，2020年再接受手術更換；兩次因心臟問題休養期間，哈康都曾代理攝政。2021年9月，哈拉爾因右膝上方肌腱受損接受手術，此後一段時間經常拄著拐杖公開露面。2023年5月又因呼吸道感染住院，即使出院後需要休養，他當年仍完成275項官方行程。

2024年，哈拉爾前往馬來西亞蘭卡威島（Langkawi）私人度假期間，再因感染及心跳過慢住院，最後裝設心律調節器；2026年2月與索尼婭前往西班牙特內里費島（Tenerife）旅行時，又因感染及脫水接受治療。同年索尼婭也曾因心臟問題短暫住院。

儘管健康每況愈下，哈拉爾始終拒絕提前交出王位。2024年丹麥女王瑪格麗特二世（Queen Margrethe II）宣布退位後，外界一度猜測他是否會跟進，但哈拉爾明確表示，自己登基時已在挪威國會面前宣誓，而這份誓言「持續一生」。只要身體仍允許，他就繼續履行國王職責。

從3歲逃離納粹占領下的祖國、戰後回到奧斯陸，到成為3度征戰奧運的帆船選手；從為了迎娶平民戀人苦等9年，到1991年登基後推動王室現代化；再從恐攻後安撫受創國民，到公開支持多元文化、宗教包容及LGBTQ+平權，哈拉爾五世89年的人生幾乎與現代挪威的重大轉折同步。如今這位被視為「人民國王」的老君主離世，哈康八世正式接下父親留下的王冠，哈拉爾五世花費數十年讓挪威王室更加現代、親民，如今如何延續這份與人民之間的信任，也成為新王哈康八世登基後立即面對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