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重塑樂壇2/廉價量產搶串流分潤金 產業M型化後製學徒恐斷層
AI音樂逐漸進入大眾視野,更出現多首爆紅一時的歌曲,背後卻暗藏音樂人生存危機。(圖/報系資料庫)
AI音樂逐漸進入大眾視野,更出現多首爆紅一時的歌曲,背後卻暗藏音樂人生存危機,多位音樂人示警,人工智慧加速音樂圈「M型化」,會用AI的初學者搶食低預算案源,神級大師則憑藉無可替代的個人IP穩坐金字塔頂端,夾在中間、賴以技術維生的「中產階級音樂人」與混音師則得在夾縫求生,傳承多時、學習技術的後製學徒更恐面臨斷層。
「中產階級的音樂人可能會因此消失。」製作人曾國軒表示,AI幫助更多初學者入門,會用AI的人,接低預算的案子;頂尖的製作人仍有案子,因為AI還達不到他們的程度;夾在中間程度的製作人與混音師則最難生存。
除了中層從業者的生存危機,音樂人更擔心「下一代該如何長大」?曾國軒表示,過去每一位頂尖製作人,都是從最底層的音軌編輯(editing)等繁瑣機械化的助理工作做起,在日復一日的打雜中「偷師」,慢慢磨出對聲音的敏銳度與專業美感。然而,當這些瑣碎工作全被AI一鍵代勞,新人直接失去了練功與試錯的土壤,「少了中間的過程,也更難走到頂端。」
音樂製作課站長阿輝也表示,他自己花了8年打磨混音技術,成就感來自親手完成,如今Claude兩句話就能做到他六七成的結果,讓他覺得「非常恐怖」。他擔心,兩三年後自己變成只是在跟AI溝通,「那還是在做音樂嗎?」
阿輝提到,樂團最近發行的單曲封面採用AI生成,用AI反覆生成多張,覺得很好看,卻「對它沒有感情」,有種投機的感覺,「AI是拿來做商業用的,就看是要做『音樂』還是做『商業』。」
技術門檻降低帶來的另一個災難,是串流平台上的劣幣驅逐良幣,創作者莊嘉恩認為,AI大量產出的作品就像網路小說,「會有人看卻不容易被記得」過去會剪輯影片、寫歌的人被視為人才,如今大量生成的AI作品充斥平台,雖然有人聽,卻難以在大眾心裡留下刻骨銘心的印象。
阿輝表示,他自己會點開AI翻唱來聽,覺得有趣、能滿足想像,但不認為會像經典歌曲一樣流傳,也擔心的是有人用AI歌曲搶版權金,因為串流分潤的池子有限,會出現劣幣驅逐良幣。

世新大學廣電系講師林佳儀則認為「想法比專業更重要」,她在教育現場發現學生作業高度依賴AI,但若課堂上充斥AI生成內容,又會抱怨「那我來上課幹嘛」,AI之所以野蠻生長,是因為商業市場過度追求無瑕的「完美」,但音樂的本質恰恰在於創作過程中的掙扎、情感與不完美。
「黑膠曾經消失,後來又因為音色質感與情懷回來。」阿輝以黑膠唱片比譽現況,他發現大家已經開始能認出AI做的網站、菜單與看板,並覺得不好看,聽眾的審美也會慢慢進化。曾國軒也提到,短期大家用量產AI作品堆流量,但市場充斥太多AI作品後,終究會迎來反轉。

創作歌手鍾程典也認為,未來的頂尖競爭比的不再是技術參數,而是創作者的靈魂特質與不可複製的主題性,「就像博物館的名畫可以印成成千上萬件周邊商品,但頂端收藏家要的永遠是真品。」當科技將音樂人的「功底」貶值,如何守住身為「人類」的生命經驗與藝術傲骨,已是整個世代音樂人必須正面迎擊的考驗。